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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安放


不是这样的吗?

编的吗?

徐行看着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真是可怜啊,裴景,你眼睛长在了别人的身上,从来没有静下心来,看一看你自己,看一看真相。”

不等裴景开口,徐行突然往前一步,语气陡然严厉。

“快四十年了,我这个外人都能看明白,想明白的事情,我不相信以你裴景的聪明,没有察觉到半点?”

裴景的嘴唇忽然颤抖了,眼尾红得发艳,像浸了血一般。

他察觉到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那些不知道什么人送来的古里古怪的玩意。

爹枕头底下,谁也不能碰的那一封封信。

还有……

还有先帝看他的诡异眼神。

徐行慢慢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不敢问,对吧。”

裴景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是的,他不敢问。

“你为什么不敢问?”

徐行深吸一口气:“因为你怕问了,所有的答案和你心里设想的那个答案是一样的。”

卫东君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一样会怎么样?”

徐行没有看卫东君,仍死死地盯着裴景。

“那就意味着,他裴景的今天,他裴家的现在,都是靠他哥的离家出走换回来的,他再要强,再努力,哪怕努力到死,都比不过他哥。”

卫东君还一头雾水着:“徐行,真相是什么啊?”

“真相是,先帝要杀他哥。”

“真相是,他哥的离家出走,既是为了逃命,也是为了保全他们裴家。”

“真相是,他哥有家不能归,有爹娘不能认。”

“真相是,他哥用一生的漂泊,换了他裴景的荣华富贵。”

徐行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裴景的衣襟。

“你哥离京的那一晚,好巧不巧的被你撞上,他恶声恶气地让你滚开,为什么?”

裴景身子往后仰,眼眶红得快要裂开。

“那是因为,他的事不能让裴家的人沾上一丁点,知晓一丁点,所以才让你滚开。”

徐行越说越激动,几乎是用吼的。

“他让你把裴家看住了,否则就是姨娘生的,那是因为他知道裴家的将来,只有靠你这个庶子撑起来,他怕你撑不住,所以才用的激将法。

他每到一个地方,给家里写一封信,或者给家里送一点当地的特产,是为了告诉爹娘,他还活着,还活着。

他想床前侍候,更想为爹娘披麻戴孝,可他不敢,不能,为什么?怕连累你,连累裴家。

你爹连人都不认识了,还死命护着那些信,那声滚开,不是因为你是姨娘生的,是庶出,而是因为那些信,谁碰谁倒霉。

你是未来裴家的家主,你爹得保住你,让你清清白白地置身事外。”

最后一个字落下,浓雾里天地皆静,杀气暗涌。

宁方生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徐行的手腕,轻轻往外一拉。

所有支撑着裴景站立的东西,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摇摇欲坠地站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宁方生盯着他。

徐行瞪着他。

卫东君咬着唇,含着泪,看着他。

他死死地咬着唇,不想让眼眶中的血色滴落下半分。

可是,还怎么忍得住呢。

眼眶里的血色漫上来,眼前的一切都晕开了边。

朦胧中,一个模糊的虚影出现在眼前。

那虚影端坐在桌前,桌前摆着一叠纸,一支笔,一方砚台,还有一个脉枕。

正是他自己。

十五岁的小裴大夫。

那年父亲让他在百药堂坐诊看病,父亲说,一个好的大夫只有看百药,尝百草,才能慢慢积累出经验。

十五的男孩,身子还没有长开,脸上稚嫩得跟什么似的,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一张方子总是反复斟酌了再斟酌。

七天诊坐下来,没出什么岔子。

他心里正得意的时候,百药堂突然冲进来一伙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就是你,我娘吃了你开的药,昨天夜里上吐下泻,差点连命都没了,我打死你个庸医。”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仗,吓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堂里的护卫还没冲过来,那汉子的拳头就砸上来。

一拳正中太阳穴,他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意识也跟着慢慢沉下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大哥!

“操你娘的,敢打我兄弟,孙子,小爷我弄不死你,给我打,往死里打。”

“老爷不让打病人……”

“他们算哪门子病人,给我打,打死了,打残了,算我的!”

那汉子一听动真格的,赶紧跑到店外头,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声嚷嚷。

“大家快来看啊,百药堂的药吃死人啦,现在他们不承认,还要打死我们。”

“遇上狗了?娘的,谁不知道我小裴爷是专门打狗的!”

大哥一把扶起地上的他,把他架在肩上走到外面,气咻咻道:“这是我兄弟,我爹亲传的医术,是我们裴家绝无仅有的天才。

小爷我把话撂这儿,他开的药要是有问题,我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但他的药要是没问题,孙子哎,你的脑袋敢不敢割下来,给我当球踢?”

那汉子一犹豫。

大哥冷笑一声:“来人,去别的医馆找几个大夫来,跟我去那孙子的家,我倒要看看,是我们裴家的方子和药有问题,还是这孙子想讹人。”

他一听,又怕了,万一真是自己的方子有问题呢?

他忙扯了扯大哥的衣裳。

大哥一个白眼翻出天际,脑袋一歪,声音轻轻落下来:“怕什么,哥信你!”

……

这是我兄弟。

他是我们裴家绝无仅有的天才。

多亏有他。

他一个人撑起裴家不容易。

你帮他一把。

怕什么,哥信你!

两行浊泪从裴景的眼中缓缓流下来。

“我……”

他发出一声蚊子似的呓语后,终于吐露出了心底深藏的话。

“每个庶子的心里,都想托生在嫡母的肚皮里,都想出人头地,成为这个家中最厉害的人。

我也一样。

可我清楚一件事情,只要有大哥在,就算我医术再好,也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我嫉妒他,恨他,其实……其实……我只是想成为他,因为只有变成他,我才能被父亲看见。”

他的目光向徐行看过去。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就知道你和他是一样的,他的身边没有普通人,你们一个个都光彩夺目,是老天的宠儿。

你们这些人的存在,就衬得我灰扑扑的。

我就想着,灰扑扑的怎么能被父亲看见,被皇帝看见呢,所以我……我才要和你争个高低。

他走了,父亲眼里没有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你死了,皇帝的眼里也没有我,反而常常念起你的好。

这辈子,我好像怎么样也斗不过一个羊水,斗不过一个死人。

好、恨、啊!”

裴景冲徐行露出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

裴景慢慢垂下眼睛,哽咽道:“就是在他要走的那个夜里,我没有……没有上前去拦住他。”

如果拦住了,他会不会真的超过他,成为父亲心里唯一的儿子?

他们会不会放下芥蒂,做一对寻常兄弟?

可人生只有一次,走过了就没有办法回头。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

无处安放,就安在了徐行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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