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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传染


第六百六十三章传染四下无声,万物沉寂。

连浓雾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堵的安静。

卫东君的眼眶湿润了。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尽欢会义无反顾地,往火里纵身一跳。

那是因为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徐行。

沉默会传染。

勇敢,也会传染。

宁方生垂落在双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指尖微微发白,皮下的青筋,一根一根暴出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徐行,你这一吼,你觉得能起到什么作用?”

“起不到什么作用,就还是那两个字:踏实。吃得踏实,睡得踏实,连脚下走的路都是踏实的。”

徐行低下头,话落得极轻。

“如果非要说有作用,那就是我在卫四郎身上下的赌注,胜算更大了。”

宁方生目光看向浓雾的深处,这个缘斩到现在,他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倦和无奈。

是更大了。

卫四不仅拉来了沈业云做帮手,还学你徐行,把他自己的那条命也下了注。

“你就不怕皇帝迁怒你徐家?”他问。

“怕,但已经顾不上了。”

徐行吐了口气:“人这一世,寿终正寝也好,横死惨死也罢,最后的最后,都不过是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没什么区别。

可有一样东西,你叫它良知也好,叫它良心也罢,这个东西比命值钱,也比命珍贵,我徐行到死都要把它握在手上。”

“哪怕是付出家破人亡,子孙后代落魄,甚至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代价吗?”

一个战栗的声音横出来。

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的裴景。

裴景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徐行迎着这笑,一字一句:“哪怕是付出家破人亡,子孙后代落魄,甚至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代价。”

裴景的脸上,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那笑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痛苦。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徐行这样一根筋的人。

傻不傻?

笨不笨?

蠢不蠢啊?

“所以,七年前,我冲过来救你,你头偏了两下,冲我喊了一声滚……”

“那一声滚,是我不想你破坏我的计划,你的好心在我这里,就是两个字:狗屁。”

说到这里,徐行忽然停顿了一下。

“你因为这一声滚,惦记了我整整七年,但你知道不知道,若不是因为你大哥,你在我这里连狗屁都不是,我甚至连骂,都懒得骂你一句。”

话落,裴景整个人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我在他那里狗屁都不是,那么他在我这里呢?

绞尽脑汁地往上爬,是为了超过他;

挖空心思地讨好一茬又一茬的皇帝,是为了把他踩在脚底下;

呕心沥血地研究医术,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他强。

我……我……

裴景的目光茫然地看着宁方生,看着卫东君,最后还是落在徐行的身上。

破天荒的,徐行脸上露出了一点怜悯。

“斩缘人说得很对,你哥才是你真正的敌人,我不过是他的替身罢了。

你样样都比不过他,斗不过他,所以你才要样样都比过我,斗过我,甚至不死不休。

但你知道不知道,你哥从来就没有把你当作他的对手,要和你比个高下,他把你当兄弟!”

裴景脸色瞬间变了,惊呼道:“你……你说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徐行冷笑一声:“那年我在青城山和他喝过酒,他求我做的,不止为你爹娘上炷香这一件事。”

青城山的半山腰,有个叫木子的客栈。

半夜,有人拎着一坛酒,敲开了他的房门。

徐行定睛一看,才把人认出来。

他进到房里,先把酒倒上,才笑眯眯道:“你一走进这客栈,我就认出来你了,你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徐行差点一拳打过去:“狗东西,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不上来给爷爷我磕个头。”

他一个白眼翻过来:“孙子,我是为了你好!”

徐行一脚踹过去:“滚你娘!”

说话的口气没变。

过往的情谊也没有变。

就连喝酒,都还和从前一样干脆痛快。

唯一变的,是酒喝到五分的时候,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扣,说不喝了。

徐行气得直骂。

他们两个难得见面,又称得上是他乡遇故知,怎么着也得喝个酩酊大醉才算尽兴。

结果骂半天,他幽幽来了一句:“不敢醉,醉了想家。”

徐行愣住了:“想家就回啊。”

他苦笑了一下:“不能回,回去了连累爹娘,连累裴家。”

这货是谁?

他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他靠谁在四九城耀武扬威……

这些徐行都一清二楚。

现在为什么有家不能回?

为什么回去就连累爹娘?

徐行何等聪明,不用多问,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伴君如伴虎。

既能为虎作伥,也能飞鸟尽,良弓藏。

“按理说,我连你都不该见,可这些年我五湖四海地走,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熟人,可见是老天的安排。”

他笑眯眯道:“老天既然这样安排了,我想着总不能辜负老天吧,就偷偷摸摸地来了。”

徐行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小子,什么都比不上我,就聪明这一点,我甘拜下风。”

他收了脸上的笑:“哪天你回京,替我去家里看看我爹娘。要是他们活着,你替我磕三个头;若是他们走了,你替我点一炷香。”

徐行看着他,点点头。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爹这一支子嗣单薄,就兄弟两个,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小景他一个人撑起裴家不容易,你若有机会有能耐,就暗下帮扶他一把。”

这一回,徐行没有点头。

他怒了,一挑眉:“怎么,不帮?”

徐行笑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陪我喝完这坛酒。”

“喝就喝。”

他把酒碗扶正:“喝多了,老子就抱着你哭,哭你一身眼泪鼻涕,脏死你。”

果不其然,一坛酒下肚,他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嘴里絮絮叨叨。

“我和你说啊,我们家小景的医术,那简直了。”

“我们裴家就数他最厉害,你帮他不吃亏,将来有什么病啊痛的,就直接去找他,他一定帮你调理得舒舒服服。”

“多亏有他,否则我哪能……”

“姓徐的,你一定要帮他,我谢谢你八辈子祖宗,不行,八辈子太少,得十八辈子……”

浓雾里,裴景感觉胸口突然被什么重重一击,那股疼从心口蔓延开来,麻了四肢。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白,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错愕。

“不是这样的……你在撒谎,你说的统统都是编的,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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