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正合我意!
此前他与士卒虽立于小圣贤庄门前,却隐在斜坡低处,此刻正自下而上,踏着碎石与薄雾攀升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现身,让伏念、颜路,乃至端坐车中的荀夫子,眉梢皆是一跳。
伏念尚未登车,张良见师尊与两位师兄俱在,当即翻身下马,袍角翻飞间稳稳落地,快步上前,先向伏念、颜路深深一揖,再转向荀夫子所乘的首辆马车,躬身长拜,行的是最重的儒门弟子礼。
他朗声开口:“夫子在上,掌门师兄、颜路师兄安好。子房已在齐地盘桓多日,本就该返临淄面君,奏报齐王之后即刻回秦复命。今闻夫子亦将赴临淄,子房思量再三,不如随侍左右,一则可温习同门旧谊,二则能时时聆听教诲——掌门师兄以为如何?”
他目光灼灼望向伏念,未料向来冷峻执拗的伏念竟颔首应允:“既已来了,便随队同行。”
话音落,伏念转身登车,衣袖未扬,背影已没入帘中。颜路却驻足片刻,望着张良轻轻一笑:“你啊……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张良心头微震——原来颜路早知此行真正目的。他顿觉鼻尖一热,喉头滚烫,满腔感念几乎要冲口而出,可临到唇边,又悄然咽了回去。
队伍随即开拔。令人玩味的是,荀夫子自始至终凝视着张良,却始终缄默不语。
张良策马靠向夫子车旁,与那辆青帷马车并辔而行,荀夫子却只闭目静坐,仿佛身旁无人。
直至日头升至中天,车驾驶出桑海城,转入林深山幽之处,荀夫子才缓缓睁眼,声音低沉却不容回避:“子房,聪慧易得,大智难修。你执意同行,心里怕是早已猜透为师此去临淄所为何事了吧?你不该来,更不该重返儒家——既已入秦为臣,便当速返咸阳,为秦王分忧解难。”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尺,细细丈量着马上那个挺拔身影,那是他最钟爱的弟子。
“你的才学,本当谋天下之利。既择秦而仕,秦王失你,才是真失栋梁;于你于国,皆非幸事。那么——你还愿随为师去临淄吗?”
张良笑意温润,毫无滞涩,仿佛听的不是诘问,而是春风拂面:“能与夫子同路,已是子房此生至幸。不能日日侍奉左右,本就是一大憾事;今夫子甘冒风霜赴齐面君,子房岂敢独善其身?齐王建暴戾嗜杀,必以危言相逼,弟子若袖手西归,岂非坐视恩师陷于险境?”
荀夫子神色不动,只将双眼再度合拢。
半晌,他徐徐开口:“子房,为师见你沉稳了,也胆气更盛了——甚慰。”
末了,又添一句:“想来,是那人点化了你。若有缘,盼你引他来见一面。听你屡屡提及,此人确有可交之质。”
“夫子放心,先生定然求之不得。”张良答得笃定。
临淄,齐国都城,枕海而筑,浪声隐约可闻。
自春秋称霸以来,齐国广纳天下英才,至战国末年,仍为列国中根基最厚、气脉最盛者。
数代齐王惯常所为,便是联魏结韩,共伐强秦。
彼时齐秦并立,号为“东帝”“西帝”,国力之盛,赫然可见,绝非虚名。
……
赵以兵甲雄于北,齐则以权势冠于东。若非秦国持“远交近攻”之策,齐早成秦心腹大患。一个远踞齐鲁海滨的东方之国,竟能令西陲虎狼忌惮至此,实在不容轻觑。
齐国最负盛名的,便是桑海那座儒风浩荡的圣地——小圣贤庄。
还有汇聚天下英杰的——稷下学宫。
半日工夫,荀夫子抵临淄的消息便如风过林梢,迅疾传入齐王建耳中。
齐王建效法先祖齐威王当年迎孟子之举,亲率文武百官出临淄东门,在十里长亭列队恭候。
他自然也早知此行随荀夫子同返的,还有张良——那位曾向他告假数日、声称回师门探望的儒家三师公。
齐王建算得上一位明断务实的君主,一听荀子动身,便心下了然:伏念没能按密令行事,非但未拦下荀子,反将内情全盘托出。
他心头只浮起一句轻笑:
“好!妙极!呵呵,正合我意!”
儒家如今执百家牛耳,堪称天下第一显学,门生遍布列国,声势之隆,无人不欲接纳。
当世两大显学,墨家早已隐于山野,恪守兼爱非攻之训;农家则散落田畴,深耕稼穑之道。如此一来,儒家在纷乱时局中,愈发举足轻重。
若论门徒多寡,确以墨家、农家为最,足迹遍及九州;但若论实际影响力,仍以儒家为冠——这与孔、孟二圣周游列国、舌战诸侯的传统密不可分。
现任儒家掌门伏念,德高望重,手执名剑榜第三的太阿,乃一柄镇国威道之剑,武功深藏不露。
儒家既为显学之首,大有凌驾百家之势;而论武备,伏念坐镇小圣贤庄,亦属顶尖高手,门下弟子更是文可执笔安邦、武能仗剑定乱,剑术尤为精绝。
传说伏念已修至剑气先出、剑锋未动之境——太阿尚在鞘中,凛冽剑意已充塞天地。如今伏念与荀夫子双双离庄赴齐,直抵临淄,此事震动朝野,非同小可。
齐王建已在长亭伫立良久,身后群臣肃立,旌旗微扬。
忽有斥候飞马禀报:“荀夫子车驾已近林口!”
齐王建当即挥手,礼乐骤起:鼓声沉厚,号角嘹亮,编钟清越,五音交鸣,尽依周礼古制——连那套沉重青铜编钟,也被他命人专程运至此处。
林影晃动,一行车马自幽深处缓缓驶出,正是荀夫子一行。因张良同行,两百余秦军精骑分列左右,铁甲映日,旌旗猎猎,护持车队前行。
这一幕落在齐王建眼中,颇觉刺眼:自家疆域之内,竟驰骋着秦国甲士!若非事先得知他们是护送张良这位“秦国使臣”的卫队,齐王建当场便会下令驱逐出境。
这些秦兵本该老老实实待在临淄驿馆,偏被张良带出来四处走动,实在不成体统。
齐王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微愠,只是此刻万不能失了礼数,只得暂且压下不快。
鼓乐愈盛,钟磬齐振,清越之声随风漫过郊野林间,如天籁流转。
齐王建整衣阔步上前,而早得通报的儒家众人,闻声纷纷下车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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