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亡于惊魂
林天仰脖,将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倾入喉中。酒液清冽,入腹似燃。他晃了晃空葫芦,里头只剩一声闷响,干干净净。
“嘿嘿,酒家门下。”他把葫芦往腰间一挂,笑得随意,“酒尽了,回吧。”
耶和华策马撞进前军大营时,毒瘴早已被荒漠朔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可眼前景象,仍让他缰绳一紧——
无刀光,无人影,唯余满地尸骸。
前军本阵塌了一半,营门前那片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着五四千具躯体,人马交叠,焦臭刺鼻。几支残火将熄未熄,火星舔舐着尸衣,皮肉卷曲,黑烟袅袅。
怎么回事?!
耶和华身后将士齐齐勒马,面面相觑,寒毛倒竖——没见一个敌兵,自家儿郎却跑得像被鬼撵。
怒火轰然炸开。两日积压的憋屈、焦躁、羞辱,全在此刻烧成赤红岩浆。他反手抽刀,纵马疾冲,寒刃破空一闪,一颗人头滚落黄沙。
“后退者——斩!!!”
那“斩”字拖得又长又厉,震得沙粒跳动。他接连挥刀,三颗脑袋飞起,血溅上马鬃。
队伍骤然静了。逃兵僵在原地,喉结滚动,眼神发直。临阵脱逃,在匈奴军律里,比叛族更耻,比弑亲更罪。
他刀尖滴血,刃上还挂着温热的猩红;脚下躺着四具新尸,皆是方才狂奔的前军士卒。
这时副将快步奔来,单膝叩地,声音发紧:“小王!所有尸首皆中毒而亡,前军主将……也已毙命。”
耶和华猛地揪住最近一名溃兵衣领,刀尖直抵其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兵卒浑身筛糠,膝盖一软,“咚”地磕在沙里,额头砸出血印,语不成调,只反复嘶喊:“臭……一股怪臭……熏得人眼流泪、腿发软……”
耶和华刀锋一压,血珠沁出:“那为何我等无事?!你敢欺瞒本王?!”
刀已扬起,马蹄欲踏——那兵卒当场嚎啕,涕泪横流,对着苍天狼旗嘶吼发誓,指天画地,赌上祖坟与魂灵。
副将忽低声道:“小王,风向昨夜骤转,毒雾多半被吹向东南……这兵卒所言,恐非虚妄。敌人用的,是腌臜手段。”
耶和华的副将侧身低语,话音未落,肩头已微微一沉,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喉结滚动,显然心头发紧。
人不是死于刀锋,而是亡于惊魂。
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裹着对未知的战栗,竟比沙暴更令人窒息——这倒也合乎常理。
“呸!这般阴狠毒辣的手段,也就只有那些缩在城里的秦人使得出来!本小王乃单于血脉,必踏平黑城,屠尽秦卒!叫他们的血浸透黄沙,叫他们的尸骸喂饱荒原上的苍狼,叫他们的魂魄永世跪拜狼神!”
耶和华怒极而醒,双眼赤红,再无半分睡意。他已决意明日挥师攻城,再不容半点迟疑。
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恨不能剜心以泄。
他猛地抬臂,戟指苍天,声如裂帛:“纵使狼神亲临,也压不住我胸中烈火!传令——全军休整一宿,秦军今夜绝不敢出!明日破晓——攻城!”
话音未落,远处忽起奔雷之声,大地随之震颤,马蹄踏地如鼓点密集,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嗡鸣。
“护住单于小王!结阵!速结锋矢阵!”一名副将嘶声高吼。
最先回神的仍是几位副将。他们虽也咬牙切齿,但惧意压过怒意,反倒激出几分清醒——脑子还在转。
骤闻异动,当即命人吹响牛角号,前军瞬时收拢成盾墙,左右两翼骑兵如鹰展翼,分作斜刺之势疾驰而出,护住中军。
就在此刻,众人抬眼望去——前军大营门口尘烟骤起,一队秦骑如黑潮涌至,兜转腾挪间弯弓如满月,火箭离弦直冲云霄,焰尾划破长空,尽数倾泻于营帐之上。
秦军一见匈奴主力杀到,箭雨倾泻完毕,掉头便撤,快如脱兔。
追击的匈奴轻骑刚冲出半里,迎面便是秦军步卒列盾持戟、弓手张弦待发,箭矢如蝗,密不透风。
边打边退,秦军从容退回黑城,反倒是匈奴两翼包抄的骑兵损兵折将,溃不成军。
他们轻敌冒进,哪料对方早布下铁桶阵,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冲在最前的匈奴轻骑,眨眼间便被射成刺猬,连人带马钉死在沙地上;侥幸突至阵前的,则被秦军长戟手齐声暴喝,一戟贯胸、二戟断马腿,当场撕成碎块。
眼看势头不对,领兵的千夫长当机立断,鸣金收兵。
此时耶和华已被护至中军大营前的小丘上。他俯视下方——前军大营早已烈焰翻腾,浓烟滚滚,映得他铁青的脸膛忽明忽暗。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提着长刀仰天咆哮:
“啊——!!”
那一声怒吼,撕开风沙,却撕不开心头积压的屈辱与暴怒。此刻,黑城里的秦军,已在他眼中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不过三日,昼夜未眠,始终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前军大营一夜焚毁,秦军毫发无损;而己方死伤,粗略估算已近万人,士卒双目浮肿、手脚发颤,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耶和华万没想到,对手竟能狡如狐、狠如狼、诡如雾,令他厌恶至极,又无可奈何。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冷汗浸透后颈——他忽然懂了蒙尔汗为何惨败而归。
就在扎营的第一夜,就在踏入这片沙海的第一步,黑城里的秦军主帅林天,早已悄然执子落局。耶和华终于彻骨明白:自己真正撞上的,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
齐鲁之地,桑海。
桑海距齐都临淄,策马不过半日。今日,荀夫子启程赴临淄面见齐王建。天光微亮,他便率伏念、颜路及百余儒生整装待发,车驾已备,辕马轻嘶。
张良早知荀夫子此行深意,寅时便起身,在小圣贤庄门前静候。
随他自秦国而来的千名精锐,八百人驻守临淄,另二百骑则随他亲至桑海。
这两百铁骑自抵桑海起,便扎营于小圣贤庄山脚下;今晨未至,已尽数拔营,列队肃立于庄门之外,甲胄凛然,静候号令。
张良早料定荀夫子绝不会向自己吐露实情,更会趁他疏忽之际悄然启程,于是天刚蒙亮便已策马候在山道口。
荀夫子一行车驾整装待发,车轮刚碾过青石阶的刹那,张良纵马疾驰而至,身后二百铁骑如黑云压境,甲胄映着晨光凛然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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