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小巷人家12
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像是宣告着某种纯白世界的彻底终结。
林栋哲虚脱般地靠在电话亭的铁皮墙上，任由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外面昏黄的路灯。
他甚至不敢去想，电话那头庄筱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会哭，还是会愤怒？又或者，只是茫然地握着听筒，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更紧了一些，那柔软的触感，还有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回家吧。 ”今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在他耳边拂过，“你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
林栋哲没有动，他就那么挺直地站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刚刚，今棠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
接下来的几天，林栋哲别扭极了。
他上课的时候会突然走神，手里的笔在练习册上划出长长的一道，自己却毫无察觉。
班主任在讲台上点名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还是今棠在下面小声提醒，他才磕磕巴巴地应付过去。
他开始刻意地躲避今棠，下课铃一响，他就立刻趴在桌子上装睡，或者拿着书冲出教室，连去厕所都绕着路走。
可他们是同桌，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个女孩就在他身边。
她会把削好的铅笔轻轻放在他的桌角，会在他打瞌睡的时候，用手肘不动声色地碰碰他。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种无声的煎熬，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要让他痛苦。
这天放学，林栋哲依旧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准备逃离教室。
他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那只手很软，带着熟悉的温度，林栋哲的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林同学，”今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他无法抗拒的软糯，“你跟我来一下，好不好？”
林栋哲没有回头，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她拉住的手腕，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我要回家了。 ”
“就一会儿。 ”今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恳求，“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
林栋哲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他最后还是被她半拖半拽着，离开了喧闹的教学楼，走向了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那栋已经废弃了很久的旧音乐教学楼。
推开那扇落满了灰尘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布满污渍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道光束，能清晰地看见飞舞的尘埃。
今棠松开他的手，走到一架蒙着白布的钢琴前，又转过身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栋哲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里的安静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你……”他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找我……有什么事？”
今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看得人心头发紧。
“你这几天，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在……怪我吗？”
林栋哲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被那份沉重的负罪感给压垮了。
“没有。 ”他飞快地否认。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今棠往前走了一步，眼底的泪水终于蓄满了，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是我让你为难了吗？那天在电话亭里，是我不好，我不该……”
“不关你的事！”林栋哲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最怕看她哭的样子。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他几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想去帮她擦眼泪，可手指刚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就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不怪你。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我厌恶，“是我自己……是我太混蛋了。 ”
他的话音刚落，那颗强忍着的泪珠，终于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像一颗滚烫的烙印，落在了林栋哲的心上。
下一秒，今棠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两条纤细的手臂用力缠住了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林栋哲……”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如果觉得那么痛苦，就别管那些约定了好不好？”
林栋哲的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让他推开她，快点推开她。
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又让他疯狂的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在迟疑了许久之后，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回抱住了那个正在他怀里颤抖的身体。
“你看看眼前的人，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
林栋哲终于闭上了眼睛，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地按进自己的怀里。
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透过脏污的玻璃，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投下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又暧昧的气息，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和少女身上独特的体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哭泣，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就那么近在咫尺地望着他。
她的唇瓣微微张着，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泪痕，看起来脆弱又诱人。
林栋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靠近，两人的鼻息完全交织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嘴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她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和那即将触碰到的柔软。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瓣只有一厘米距离，即将彻底触碰到的那个瞬间。
今棠却忽然偏开了头，她的唇，最终只是轻轻地擦过了他的嘴角。
林栋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她用那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我愿意……等你理清好自己。 ”
说完，她轻轻推开了他，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昏暗的音乐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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