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小巷人家13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次日，林栋哲到教室的时候，课桌上的三八线依旧清晰，但跨过那条线的温柔和体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棠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安静地读着英语课本，晨光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安静。
“早。”林栋哲坐下来，故作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今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和依赖，只剩下客气和疏离。
“早。”
林栋哲的心沉了一下，他打开书包，拿出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天晚上那道物理题……”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后一步的公式，我还是有点……”
“你看一下笔记吧。”今棠没等他说完，就淡淡地打断了他，“我记得都写在上面了，很详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像在跟一个最普通的同学说话。
林栋哲所有未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重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那个侧脸依旧完美无瑕，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些只对他展露的鲜活和灵动。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今棠不再把削好的铅笔放在他的桌角，不再在他打瞌睡时用手肘偷偷碰他，更不会在他遇到难题时，主动凑过来，用那软糯的声音给他讲解。
她像是彻底退回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一半领地，将那条粉笔画出的三八线，变成了真正的楚河汉界。
林栋哲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可无论他怎么伸手，都再也触碰不到她了。
习惯了每天被那份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暧昧的撩拨所包裹的少年，像是突然被强制戒断的瘾君子，浑身上下都叫嚣着难受。
他上课的时候坐立不安，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可每一次，都只看到她专注看着黑板的侧脸。
下课时，他拼命想找机会和她说话。
“今棠，给你橡皮……”
“不用了，谢谢，我这里有。”她从自己的文具盒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橡皮，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标准又客气，却让林栋哲的心凉了半截。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她对别人并非如此。
前排的男同学转过头来问题目，今棠会耐心地侧过身，声音温和地给他讲解，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今棠你太厉害了，谢谢你啊。”那个男生一脸感激。
“不客气呀。”今棠的声音轻快又明亮。
林栋哲坐在旁边，听着那他无比怀念的、带着甜意的声音，此刻却毫不吝啬地给了别人，他手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重重一划，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嫉妒像野火一般在他心里疯狂地燃烧，烧得他眼眶都阵阵发红。
这种不对劲的气氛，甚至连宋莹都察觉到了。
晚饭时，宋莹给林栋哲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看着他又在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栋哲，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林栋哲心里一惊，连忙扒了两口饭，“没有啊，妈，我挺好的。”
“挺好的？”宋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我看你一点都不好！说起来，小棠都好几天没来我们家，也没打电话过来了。”
她放下筷子，盯着儿子的脸，“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学校欺负人家了？”
“我没有！”林栋哲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
“没有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宋莹更怀疑了，“小棠那孩子多好啊，又乖又懂事，还那么尽心尽力地帮你补课。栋哲，我可告诉你，你是个男孩子，可不许仗着人家脾气好就欺负人。”
林栋哲百口莫辩，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妈，不是他欺负今棠，而是那个看起来温吞无害的女孩，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对他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凌迟吗？
“我知道了，妈。”他最终只能垂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句。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棠那张冷淡的脸，和他说话时客气的语气，对别人展露的灿烂笑容……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反复播放，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在梦里都梦到她挽着那个高三孙学长的手，从他面前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黑暗中，他摸索着打开台灯，拉开抽屉，拿出了信纸和笔。
他想给庄筱婷写信，想跟她说说自己心里的烦乱和痛苦，或许只有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才能把他从这片泥潭里拉出来。
可当他提笔写下“筱婷”两个字后，笔尖却停住了。
他想写“我最近很烦”，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今棠蹙着眉说“你为什么躲着我”的样子……
他想写“我好像做错了事”，眼前浮现的却是今棠在他怀里哭泣时，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想写“我想你了”，耳边响起的，却是今棠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在这里，你只属于我”。
“啪嗒。”
一滴水渍落在信纸上，迅速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林栋哲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将那张只写了两个字的信纸，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周五。
当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林栋哲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周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他看着今棠收拾好书包，和前排的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书包，也跟着冲了出去。
教学楼的女厕所门口，刚和同学告别的今棠正准备进去，手腕就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拉住了。
她惊呼一声，回过头，就对上了林栋哲那双通红的眼睛。
“林……林栋哲？”今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不解，“你干什么？这里是女厕所门口，你快放手。”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
少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缺氧，嘴唇都有些泛白。
走廊上偶尔有路过的同学，都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今棠的脸上泛起一丝难堪的红晕，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切，“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林栋哲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就那么固执地抓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过了许久，久到今棠都以为他要一直这么站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哀求：“别躲我了……”
他看着她，眼眶里的水汽再也撑不住，凝成了一颗泪，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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