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十年
那一年的秋天,张明志在汴京待满了整整十年。
十年,说起来长,过起来却短得像一场梦。他还记得自己刚穿越来时的情景——躺在汴京街头,浑身泥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现在他站在学堂的院子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徒弟,有时候会觉得,那场梦,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赵福张罗着要给待诏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十年庆。张明志不让,说:“有什么好庆的?不就是多活了几天?”
赵福急了:“待诏,您这可不是多活了几天,是多活了十年!十年啊!我赵福十年前还是个要饭的,现在都当上大管家了!这不得庆?”
张明志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简单点,别太铺张。”
赵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溜烟跑出去张罗了。
赵丽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十年了,”她轻声说,“过得真快。”
张明志点点头:“是啊,真快。”
两人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徒弟,一时无话。
赵丽萍忽然问:“师父,你想过回去吗?”
张明志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想。”
赵丽萍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张明志点点头:“真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赵丽萍笑了。
十年庆那天,学堂里来了很多人。
石头来了,带着他的徒弟,扛着一块上好的石料,说是要给待诏刻一块碑。二牛来了,带着军器监的几个匠人,抬着一箱子新造的火药,说是待诏当年改进的配方,现在整个边关都在用。小翠来了,带着她的绣坊的姐妹们,捧着一幅绣品,上面绣的是老槐树和树下的人。
周娘子也来了,带着瓦舍的艺人们,吹拉弹唱,热闹得像过年。附近的匠人们都来了,有的带着自己做的物件,有的带着自家种的瓜果,有的就是来坐坐,说说话。
范纯仁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眼眶有些红。
张明志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他问。
范纯仁摇摇头,轻声说:“我想起我师父了。他要是还在,看见这情景,一定很高兴。”
张明志沉默片刻,说:“他在。他一直在。”
范纯仁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他说,“他一直在。”
傍晚的时候,客人们陆续散了。张明志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留下的礼物——石碑、火药、绣品、木器、漆器、瓜果……堆了满满一地。
赵福跑前跑后地收拾,嘴里嘟囔着:“这么多东西,往哪儿放啊……”
张明志笑了:“慢慢收,不着急。”
赵丽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做得精致,上面刻着一行字。
“这是什么?”张明志问。
赵丽萍把木匣子递给他:“范纯仁送的。说是他亲手做的。”
张明志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范纯仁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张待诏:
我来学堂三年了。三年里,学会了很多东西。手艺,做人,还有您常说的那句话——‘传下去就不会死’。
我师父走的时候,把我托付给您。他说,您比我值钱。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您不是值钱。您是把自己变成了种子,种在每一个徒弟心里。我们这些人,就是您种下的树。将来,我们还会种下更多的树。
这木匣子是我亲手做的。里面装的不只是这封信,还有我这些年攒的一点心得。留给学堂,留给后来的徒弟。
谢谢您,张待诏。
范纯仁
庆历十一年秋”
张明志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赵丽萍轻声问:“写的什么?”
张明志把信递给她。她看完,眼眶也红了。
“这孩子,”她说,“像他师父。”
张明志点点头:“是啊,像他师父。”
那天夜里,张明志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却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边,一闪一闪。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珐琅残片。那块残片静静地贴着他的心口,没有发热,没有异动。它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久到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它一直在那里。
他忽然想,如果当初没有这块残片,他会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如果没有来到这个地方,他会不会遇见这些人?
杨延昭、寇准、范仲淹、老魏、孙老木匠、赵福、耶律安、石头、二牛、小翠、范纯仁……还有她。
这些人,是他这十年里最珍贵的财富。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他忽然想起赵丽萍画的那幅画——《汴梁街市图》的最后一幅,他和她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徒弟。画的右上角题着的那行字:
“汴梁梦里人,梦里人长在。”
他轻轻笑了。
是啊,梦里人长在。
他在这里,她在这里,那些徒弟在这里。
这个梦,他还要继续做下去。
第二天一早,张明志照常起来教课。
徒弟们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范纯仁带着新来的几个,正在复习昨天的功课。赵福忙着端茶倒水,耶律安靠在树下擦他的弓,小翠带着几个女徒弟在绣东西。
一切如常。
张明志走到院子里,在老槐树下站定。
“今天,”他说,“教你们一个新东西。”
徒弟们围过来,眼睛亮亮的,等着他讲。
他拿起一块木头,开始讲。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卖炊饼的吆喝,挑担子的拨浪鼓,孩童们的笑闹,混成一片,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张明志忽然停下,侧耳听了听。
徒弟们问:“师父,怎么了?”
张明志摇摇头,笑了。
“没事。”他说,“继续。”
他继续讲。
讲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头偏西,直到徒弟们散去,直到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她。
赵丽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她轻声说,“今天讲了什么?”
张明志想了想,说:“讲了一个人。”
“谁?”
“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人。”
赵丽萍看着他,目光温柔。
“他来了多久了?”
“十年了。”
“他还走吗?”
张明志摇摇头,笑了。
“不走了。”
赵丽萍也笑了。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黄色。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边的晚霞。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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