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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残片


那一年的冬天,张明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现代。故宫的角楼,深夜的暴雨,他一个人站在那间熟悉的修复室里,手里握着那块珐琅残片。残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背面的字迹模糊难辨:“庆历四年,赵……”
他猛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学堂的床上,满头大汗。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一片银白。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块残片还在,贴着他的心口,温热得像一块活着的皮肤。
他坐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院子里一片寂静。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他站了很久。
那之后,那块残片开始有了变化。
不再是过去那种死寂般的沉默。它开始发热,有时热得像一块刚从炉里取出的铁,有时又凉得像冬天的雪。而且发热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率越来越高。
张明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要带他回去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每天照常教课,照常写书,照常坐在老槐树下喝茶。只是有时候会忽然走神,看着某个徒弟发呆,看着赵丽萍发呆,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赵福问:“待诏,您最近怎么了?老是走神。”
张明志摇摇头:“没事。年纪大了,容易累。”
赵福不信,但他不敢再问。
赵丽萍也看出来了。
有一天傍晚,她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她轻声说,“你有心事。”
张明志沉默片刻,点点头。
赵丽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能告诉我吗?”
张明志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他?告诉她那块残片可能要带他回去了?告诉她他可能随时会离开?告诉她他这十年,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没事。真的没事。”
赵丽萍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师父,”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张明志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伸手揽住她,没有说话。
腊月里,那块残片忽然剧烈地热了起来。
那天夜里,张明志被热醒。他摸出那块残片,它在他手心里发着微微的红光,像一块烧红的铁。热度穿透皮肤,钻进骨头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咬着牙,忍着,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热度才慢慢退去。残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明志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他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行李,是收拾那些他留下的痕迹。他把《百工要术》的稿子又校对了一遍,把错漏的地方一一改正。他把赵丽萍画的那些画一幅一幅看过去,把记得的细节写下来,贴在画旁。他把这些年攒下的工具一件一件擦拭干净,分给那些他最放心的徒弟。
赵福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分出去,急得直跺脚:“待诏,您这是干什么?怎么像是……像是在交代后事?”
张明志摇摇头:“不是后事。是传承。”
赵福听不懂,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赵丽萍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每天陪着他,看他做这些事。有时候帮他磨墨,有时候帮他整理画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除夕那天,张明志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吃了最后一顿年夜饭。
菜很丰盛,酒很香,徒弟们笑得很开心。范纯仁带着新来的几个徒弟表演了刚学会的皮影戏,演的是《杨家将》里的故事。耶律安喝多了,拉着赵福非要比划两下,两人在院子里扭成一团,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张明志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人,那些笑,那些热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舍。
是的,不舍。
他舍不得这些人。舍不得赵福的憨厚,舍不得耶律安的忠诚,舍不得范纯仁的认真,舍不得那些徒弟们的笑脸。舍不得赵丽萍。
赵丽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她轻声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张明志愣住了。
赵丽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都知道。”
张明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丽萍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不用告诉我你要去哪儿。也不用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走。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张明志看着她。
赵丽萍问:“你还会回来吗?”
张明志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那块残片会带他去哪儿?是回到原来的时间点,还是回到更久远的未来?他还能不能回来?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他不知道。
赵丽萍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轻轻笑了。
“没关系,”她说,“不回来也没关系。”
张明志的眼眶忽然酸了。
赵丽萍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这十年,够了。”
那天夜里,张明志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很久。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残片。那块残片静静地贴着他的心口,没有发热,没有异动。它像是在等什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他必须离开的时刻。
他想起这十年里的点点滴滴。
想起杨延昭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这就够了。”想起寇准在病榻上的那封信:“传下去就不会死。”想起范仲淹在邓州寄来的那篇文章:“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想起老魏送来的那套工具,想起孙老木匠留下的那句话:“手艺这东西,是用手磨出来的,不是从书上看来的。”
想起赵丽萍。
想起她第一次见面时,穿着男装,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傲气。想起她给他画的那些画——梅花,竹子,荷花,江南,春蚕,汴京街市。想起她最后问的那句话:“你还会回来吗?”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
因为这里,有他的家。
正月初五,那块残片忽然再次发热。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热浪从胸口涌向四肢,涌向头颅,涌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张明志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撕扯,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还在。月光还在。一切都还在。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看着头顶那轮圆月,看着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
赵丽萍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裳,静静地看着他。
“师父,”她轻声说,“你要走了吗?”
张明志点点头。
赵丽萍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月光下,她的脸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那么让他不舍。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幅画。很小,只有巴掌大。画上是他们俩,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徒弟。
画的背面,题着一行字:
“汴梁梦里人,梦里人长在。”
张明志看着那幅画,眼泪流了下来。
赵丽萍握住他的手,轻轻说:
“师父,不管你去哪儿,我都等你。”
张明志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胸口的残片越来越热,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开始模糊,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她的手。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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