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商战（六更）
“是从前在临河城的故人之女，那故人早年没了，只剩下这么个孤女。原本嫁了人，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郑钱峰随意解释，见卞三老爷紧紧地盯着他，他又道，“她倒是想问我老爷您的想法，但我推却，只说自己是个门客，并没有多说什么。”
卞三老爷笑起来：“我当然信你。”
郑钱峰回到自己的屋里，见郑骋躺在床上，糕点放在桌上，儿子也没有动过。他连忙走过去：“阿骋，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
郑骋连头都不肯回，郑钱峰哪里相信，伸手想要将他拉起来，却听得他“嘶”了声。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郑钱峰连忙将儿子扶起来，将他的衣裳解开，袖子掀起来，才发现才肩膀到手臂，是深深的鞭痕。
身上的鞭痕这么重，衣裳却没问题，看样子是将衣服脱了鞭打的。
他怒不可遏：“是谁打的？老爷吗？”
“不是老爷。”郑骋小声说，“是曲家那个小子，他喊我狗，将我的书撕了……我一时气不过，推了他一把……”
郑钱峰捶足顿胸，他知道儿子说的书，是《孟子》，最近儿子都在看这一本。儿子自幼好学，若他在临河城没有中那些歹人的奸计，这会儿儿子定然还安稳地在学堂里上课。
可如今，看书要偷偷摸摸地看，被家主见着会不喜。连在府内受了欺负，也只能生生忍着。
郑骋见父亲伤心成这个样子，连忙拉住他：“爹爹莫哭，我没事，只是两鞭子罢了，我受得住。”
郑钱峰拿了药膏给儿子上药，瞧着儿子细嫩地背上两道鞭痕，更是悲从心中起。想起今日冯亦妍与他说起从前的话，若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都是爹无用。”
郑骋回头冲着他笑一笑：“不，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爹爹别担心，反正家主不喜我看那些书，往后我多跟着先生学经商事务，往后与爹爹一般能干，还会帮着爹爹一起寻娘亲和姐姐的。”
郑钱峰鼻子酸涩，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第二日，郑钱峰收拾好起身，准备出门去铺子上巡视，却被三老爷的随从拦住了。
“家主说郑爷的儿子不舒服，给请了个大夫过来。郑爷这几日好生照料儿子，外头的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待得人走了，郑骋紧张地问：“爹爹，老爷这是何意？是您的差使没做好吗？”
郑钱峰心知为何，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没事，你不必操心这些，好生养养身体吧。”
不过昨日被曲家小少爷撕毁的书，他原是想着今日去书行替儿子再买一本回来，现在也买不成了。
但他又下意识松了口气，冯亦妍说在商言商，但他如今身份尴尬，实在不愿意与冯亦妍对上。现下不让他出去，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而冯亦妍回府之后，与舟管事等人合计。
“霓裳主打的是新颖，我们就打价格战。”冯亦妍分析，“霓裳在大周各地都有铺子，虽说各地不同，价钱有所出入，但若出入太大也不合适。所以他们不可能做到压价压得太厉害。”
安顺问：“可是若这样，我们的利润会少许多。而且对于以后也不算好，大家都觉得我们能这么便宜卖货，就不肯花更多的价钱来买了。”
“我们比霓裳而言，最大的优势是我们有自己的织造厂，货品全都是自己来。三个地方的织造厂，供货量可是霓裳不能比的。明日你们去一趟，将东郊那家织造厂暂停，对外说是织造出了问题，有大量的残次品，全都低价销售。记住，既然是残次品，为了防止外来的客商囤货，这些残次品只在丰州城售卖。”
至于怎么将好货弄成残次品，安顺他们自然会有法子。
安顺又问：“家主，这样的货，我们供多少？”
“不是供多少，而是供多久。”冯亦妍沉吟许久，又道，“再去募工人，只要短工，具体多久，你们商议定下来。就以这批残次品为由，说我们织造厂缺口很大，需要尽快将缺口补起来。”
冯氏给的工钱高，既然要加油补货，工人比平日忙碌，工钱要开得更高些。丰州城百姓都知道冯氏是个好去处，倒是不愁没人来做工。只如此，赔出去的银钱更多。
家主做了决定，其他人没有异议，只一起将余下的事务都安顿好。
而舟管事有些担心，等人都走了，才小声问：“家主，昨日您见过霓裳的那位门客，今日就这样动作，怕是……”
冯亦妍微笑着挑眉：“无妨，我心中自有打算。这场商战，注定是两败俱伤，我要的不是胜利，所以你不必担心我。”
她这样说，舟管事便也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冯氏布庄的生意爆火，虽说品类样式不如霓裳布庄，但胜在价格低廉。而毕竟普通百姓远比有钱人多得多，百姓们听说冯氏布庄出了大量残次品，不好给客商供货，只好在铺子里贱价售卖，而且这价钱，只有平日的一半。
关键是，那些所谓的残次品，也不过是有些地方抽丝，或是花样对不上等等，压根不影响正常的制衣穿着。百姓们自然十分乐意，而且一人多买，都是等著囤货。
也有人奇怪，问铺子上的掌柜，为什么不算很次的次品，要降价这么多。
掌柜的只苦着脸告诉他们：“这是没办法，毕竟这些货品，都是供的外地来大批量批货的客商，他们给付定钱，货品不合适只能重新制作。这样的货品压下来，对咱们铺子也没什么好处，只好贱价卖掉，能收回一点本钱，是一点了。”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冯氏没有丝毫收敛，那批次等货仿佛是源源不绝，压根卖不完一般。让人去打听，却根本打听不出所以然，不知道那批货究竟有多少。
卞三老爷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冯氏分明是故意的，如今我们的三家铺子都门可罗雀，别说本钱了，就是铺面的赁钱也顾不上。一个小娘子，竟然这样大的能耐，连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也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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