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盘问（五更，感谢mori~）
冯亦妍心下微安，便也不再提卞家的事情，只着意问郑钱峰如今的生活：“郑叔这一年多有没有婶娘和郑驰的消息？”
“初时带着阿骋寻她们，可迫于生计，总是要停下来寻些短工养活我与他。你郑叔年轻时靠着祖上的产业，却不是个有本事的……而后阿骋重病一场，我全副心思都在他身上，完全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再后来到了卞家，一门心思替三老爷出谋划策，也托三老爷替我寻人，但一年来，并没有半分消息。她们怕是……”
郑钱峰羞愧地低下头，心思低落下来。他是妻离子散，却又毫无办法。为了儿子签下身契，他甚至连离开卞家都不可能。
不知道妻女在何方，更不知她们如今可是吃饱穿暖，会不会被人欺负。每每想到这里，总是彻夜难眠。
冯亦妍想了想说：“回头我也问问与我相熟的大商，看看能不能有她们的踪迹。不过，我记得阿骋聪明伶俐，郑叔是有意送他去开蒙的。我离开临河城时匆忙，他那时候才四岁，也不知后来怎么样？”
说起这个，郑钱峰又是叹气：“阿骋的确聪明好学，学什么都快，当初送去开蒙才一年多，家里就出了变故。再后来到了卞家，因着他的聪明，受三老爷的赏识，却是希望将来，他也能走经商的路子。”
大周没有商人不能参加科考的条例，郑骋出生的时候，爹爹还在，带着娘亲与她赴宴时，她听旁人夸赞郑骋生得好，将来一准聪明。
当时爹爹还私下劝过郑叔，若郑骋是块好材料，可莫要荒废了，到了岁数入学开蒙。中了秀才也算是改换了郑家门庭，万一中个举人老爷，那就是祖上开光。
“好多年不见，都不知阿骋如今是何模样。那时候我只顾著混玩，与郑驰做耍，总是嫌他在一旁缠着恼人。”
冯亦妍与郑钱峰说著从前的事情，心中却有了计较。怎么说，郑骋那孩子她是看着长大的，的确聪明好学，关键是他对考学有极大的兴趣，从小发奋就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做官。
二人又感慨了几句，郑钱峰安抚冯亦妍：“你不必担心，卞三老爷在商事上都比较听我的，我回头会劝劝他的。”
冯亦妍目光微闪，摇头说：“在商言商，不必攀交情，我视郑叔为亲人，却不想郑叔为了情义两难。原本也只是叙旧，往后若无事，我也不会主动攀扯关系，郑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顾忌我。”
郑钱峰送她去马车边上，见她言行举止进退有据，又想着她今日处处替旁人着想的样子，忽而老泪纵横：“亦妍长大了……”
“人都是要长大的，这不是什么坏事。”冯亦妍平静地说完，登上马车走了。
而郑钱峰心思纷乱，回到卞府的时候，糕点已经冷了。他刚想将糕点送给儿子，却听得说是家主传他。
到了厅内，就见着三老爷与曲氏坐在桌前用膳，而郑骋则跪在一旁，垂头抿唇一言不发。
郑钱峰心中一个咯噔，连忙走过去问：“老爷唤我过来，可是小儿犯了过错？”
三老爷生得有些痴肥，冷冷的看了眼郑钱峰，不悦地问：“回得这样晚，是为什么？”
郑钱峰懂了，走过去把糕点递给郑骋：“你先回去，我同老爷说说话。”
“等一下。”曲氏捏著嗓子娇声道，“就让他在这里等著，看着背主的狗，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话说得粗俗，郑骋的手紧紧握住袖子，是强自忍着。
卞三老爷皱皱眉，对曲氏道：“孩子面前可得注意些！”
“爷，奴家可是为了您呀，您不知道，便有那些忘恩负义之人，旁人给点好处，就跟着走了。这狗就是狗，您当他是人，也要看他自己作不做人。而且，既然签了契书，便是卞家的走狗，老的是，小的也是！您现下不教那小的，等往后被他卖了，都不知道呢。”
郑钱峰气得发抖，将糕点往一旁的小桌上搁置住，与儿子并排跪着，什么都不肯说。
卞三老爷见状，瞪了曲氏一眼，赶紧走过去，亲手将郑钱峰扶起来，见他不肯起，又去把郑骋拉扯起来。
“好了好了，她年轻不懂事，又是个妇道人家，你同她计较作甚？你什么样，阿骋什么样，我还不了解吗？虽说签了契书，我心中可没将你当下人瞧看，就是阿骋，我也当自个儿儿子一般。”
他会说话，见郑钱峰神色略微缓和，回头又对曲氏道：“小孩子犯了错，罚一罚就是了，何必上纲上线的？你两个侄子不是来了吗？且去陪着他们吧。”
曲氏不高兴，冷哼一声，扭著身子走了。
郑钱峰这次起来问：“老爷，阿骋是犯了什么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曲家的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难免有些调皮。因与阿骋差不多的岁数，是叫阿骋过去陪着，阿骋也不知怎的，惹着他……”卞三老爷说著摆摆手，“过去就过去了，没事。阿骋，你爹爹给你带了糕点，你拿回去吃吧。”
郑钱峰心痛难当，儿子什么样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卞三老爷说得好听，将他当自己的儿子，可实际上若不是自己办事得力，府内哪有人会正眼看他们爷儿俩？
儿子谨小慎微，根本不是惹事的人。
卞三老爷让郑钱峰一起坐，还叫人上了碗筷，亲自给他夹菜：“钱峰，我可是从来都不曾亏待过你，吃穿住行且不提，还请专门的人来教你儿子，将来他与你一样，给我卞家做个门客，绝不会比现在差。而且，今年丰州城的生意做好了，年底我一定会在大哥面前提你！”
“多谢老爷。”郑钱峰吃过一顿，这会儿也没有胃口，他潦草用了两口，这才解释，“今日见着冯家家主，原来是旧识，就一起吃饭叙旧。生意上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也不会因着与她有旧，就不顾如今的差使。”
卞三老爷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当下松了口气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你也不差人回来说一声，平白叫我担心。她与你有旧，可是十分亲近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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