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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6章 祭祀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常钰勒住马,听到前方传来岳飞的命令声,"就地扎营,准备祭台。"

他抬头看去,只见官道旁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密密麻麻插着无数简陋的木牌。

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歪斜斜,像是临时用刀尖刻上去的。

木牌之间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许多,秋风吹过,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被雨水浸透后又晒干的铁锈气息。

"这是……"马小玲策马走到常钰身边,目光掠过那片木牌,声音微微发紧。

"阵亡将士们的埋骨之地。"常钰动了动鼻子,低声说道,"朱仙镇一役,岳家军死伤数万,几乎都是运往此处埋葬。"

岳飞的副将们已经开始忙碌地布置祭台,士卒们沉默地搬运着香烛、纸钱和几坛酒。

岳飞亲自走到那片木牌前,一一看过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每经过一块,他的脚步便会微微顿一下,像是在与故人无声地告别。

常钰翻身下马,步行走至祭台旁侧。

岳银瓶也过来了,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袍,腰间系了一条白布带。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木牌上,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常钰走到她身边站定,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岳飞站上祭台,下面黑压压站了数百名岳家军的将士,其余人则在外围列队肃立。

秋风吹过坡顶,将祭台上的香烛青烟吹散成细碎的缕,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弟兄们。"岳飞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沉沉地压出来的。

"朱仙镇这一仗,咱们算是打赢了。可代价却是把无数兄弟们的命,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旗帜翻卷的声响。

"岳某无能,没能把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带回家。”

“但岳某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名字,岳家军定然会永远记得。你们用命守下来的这片土地,岳某也会用命去守。"

他端起酒碗,高举过顶。"这一碗,敬你们的忠魂。"

一碗酒泼洒在地,渗入泥土之中。

接着是第二碗、第三碗。

岳飞的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克制,但端着碗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常钰站在祭台一侧,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肃立的将士面容。

他的视线在掠过某一处时,忽然顿住了。

在队列前方靠左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将官甲胄,腰间悬着一柄长刀,站姿笔直如松。他的长相……

竟然与况天佑一模一样。

"箭头……"常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将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平静而漠然,像是已经看惯了生死,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随即又转回目光,重新望向祭台上的岳飞。

常钰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记得原著中的箭头——因为长相与况天佑一模一样,而被当作况天佑的前世,被马小玲从南宋带回现代的,

替代况天佑去完成救世主的任务,最后还与地狱异世里面的恶鬼一起,化作马家新的神龙。

可是,如今…

"常钰?"妙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而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了?"

常钰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人。"

妙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将领的身影在队列中并不算特别显眼,但妙善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那位将领的气息……"

"很干净。"常钰说,"纯粹的军人之气,没有杂念,也没有怨怼。"

他没有再说下去。心中那道微小的波动已经平息。

这样的结局,对于箭头来说,或许还是好事也不定。

且不说,现世的况天佑和阿秀、复生一家人活得好好的,没有被红雪病毒侵蚀,不需要一个替代品来填补命运的缺口。

单说,原著之中,若不是马小玲的出现,箭头就会惨死在朱仙镇的战场上。

如今,他却还是活的好好的,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相比较被时间乱流带走,成为一个不属于自己时代的幽灵。

箭头自己,恐怕也更希望,未来可以在战场之上,马革裹尸吧!

常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祭台上的岳飞。

祭礼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碗酒泼洒在地、最后一叠纸钱燃尽成灰时,岳飞转身面向台下将士,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容,声音沉而稳。

"今日我们便在此,再陪陪我们的兄弟们,明日再启程北返。"

台下响起一声低沉的应和,将士们各个双眼通红!

祭台缓缓撤去,将士们开始重新整队。常钰站在原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那个与况天佑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将领方向看去。

此刻那将领正弯腰捡拾地上散落的香烛残枝,动作利落而沉默。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兵士,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嬉笑怒骂之间,尽显战友之情!

岳银瓶收拾完祭台周围的物品,走到常钰身边。"你在看什么啊?"

"那边那个年轻将领,"常钰朝箭头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明知顾问,"他叫什么名字?"

岳银瓶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说箭头?他是先锋营的指挥使,平常打仗很猛。”

“深受我父亲和一众将士厚爱,就是有些不太爱说话。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觉得他长得像我一个故人。"

岳银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了句。

"他也是个苦命人,全家都在金兵南侵时没了,只剩下他自己。他说过,反正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不如死在战场上痛快。"

常钰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正在弯腰收拾祭台的背影,看着他沉默而利落的动作。

看着他身旁那个老兵油子凑过来说了句什么、被他淡淡瞪了一眼后缩着脖子退开的样子。

人各有命。有些人的终点在战场,有些人的终点却在别处。

常钰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远处官道延伸的方向。"走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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