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见张
这两年张一谋跟一个叫张大嘴巴的商人走得很近,白书昀也听说过。那人在圈子里名声不小,能说会道,口气大得能吞天,动辄“几个亿”“好莱坞”“走向世界”。
白书昀让人查过他的底,底子薄得可怜,手里没几个钱,全凭一张嘴在圈子里混。可就是这个人,在张一谋最难的时候,二话不说砸了两千六百万。
白书昀合上资料,望着窗外,他理解张一谋为什么跟张大嘴巴走得近,在一个人最难的时候拉你一把的人,你记他一辈子。
哪怕他后来变了,哪怕他有毛病,那份情义在那儿,你没法不认。
车在草原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远远地看见一片帐篷和车辆。剧组驻扎在一片平地上,几十辆卡车、发电机、道具箱,散落得到处都是。
白书昀下车的时候,风正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裹紧外套,跟着来接他的场务往里走。
张一谋正蹲在监视器前看回放,他穿着一件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褶子被风吹得更深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站起来,伸出手。
“白总,久仰。”
白书昀握住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粗糙和干涩。这是一双常年握摄影机、握剧本、握泥巴的手。
“张导,打扰了。知道您这边开机了,就不请您回北京了,我过来看看。”
张一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客气:“白总客气了。这边条件简陋,别嫌弃。”
旁边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热情。
没等张一谋介绍,他自己就迎上来,伸出手:“白总!久仰久仰!我是张大嘴巴,张导的合伙人。”
白书昀跟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上戴着块不小的表。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热情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可那热情底下,藏着一层白书昀一眼就能看透的戒备。
“久仰张总大名。”白书昀笑着说,“张导这些年的片子能走出来,张总功不可没。”
张大嘴巴笑得更开了:“哪里哪里,我就是个打杂的。张导的片子好,我跟着沾光。”
三个人进了导演帐篷。帐篷不大,里面摆着折叠桌、折叠椅,桌上摊着分镜头脚本和场记板,角落里支着一张行军床。张一谋给白书昀倒了杯热水,用的是一次性纸杯。
“白总,您大老远跑一趟,肯定不是为了看我拍戏。有什么事,您直说。”
白书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很烫,他握着杯子,没有急着开口。他看了一眼张大嘴巴,又看向张一谋。
“张导,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聊聊。您在筹备的新片子,我听说了一些。说实话,我很佩服您。
这些年您拍的片子,我在港岛都看过,每一部都看过,您的镜头里有别的东西,是别的人拍不出来的。”
张一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书昀继续说:“我不绕弯子。红星影视这些年在内地做得不小,发行、宣发、版权,都有底子。
但有一块,我一直想做,没做起来——海外发行,不是那种随便找个代理、卖几个拷贝的海外发行,是真正能把华国的好片子送到海外观众面前去。”
张一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白书昀把杯子放在桌上,语气更诚恳了些:“张导,我知道您对海外那些电影节不陌生。
您拿过金熊、拿过金狮、拿过银狮,三大您拿了两个。但我也知道,那些奖,拿得不容易。您拍的东西,不是他们想看的,您还得让他们觉得好看。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您比谁都清楚。”
张一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白总说得对。那些电影节,有他们自己的玩法。你片子拍得再好,不是他们想看的,门都进不去。”
白书昀说:“所以我不把宝全押在他们身上。三大要试,但不止三大。欧洲有的是中小电影节,北美有独立院线,亚洲各国也有自己的影展。那些地方不讲究政治立场,只认片子好坏。只要片子好,就能找到观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大嘴巴:“张导,我知道您现在跟张总合作得很好。您拍片子,他管发行、管资本、管公关。分工明确,互相成就。我没想拆这个台。”
张大嘴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白书昀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合作。您拍片子,张总负责国内发行和资本运作,我来负责海外这一摊。
三大我去试,中小电影节我去铺,海外院线我去谈。成了,是咱们三个人的功劳;不成,是我白书昀没本事。”
张一谋看着白书昀,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不是没听过这种话,这些年找他谈合作的人多了去了,开口就是“投资”“发行”“走向世界”,最后能落到实处的没几个。
但白书昀不一样,这人说话的时候不画大饼,不吹牛,只是很平静地讲他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张一谋想起九二年那场风波。那年他的《秋菊打官司》在国内引发巨大争议,有人说他媚外,有人说他丑化华国,有人骂他拿民族疮疤去换洋人奖杯。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拍他想拍的东西。
直到九三年,他拿了威尼斯金狮,官方为他办了庆功会,态度才彻底转过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头铁的人,他懂得收锋芒,懂得走主流,懂得在夹缝中找一条能走通的路。
白书昀说得对,他太清楚那些电影节的玩法了。那些人想要的不是真实,是他们想象中的真实。
他们把苦难当艺术,把阴暗当深刻,把疮疤当故事。
可他不拍那些,他拍的永远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人——农村妇女、乡村教师、下岗工人、小人物的小故事。
那些人不懂什么三大,不懂什么艺术,可他们的眼睛里,有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白书昀:“白总,您说的这些,我信。但我有一个条件。”
白书昀坐直了身子:“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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