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心中不满

“您不干涉创作。”张一谋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我拍什么、怎么拍、用谁拍，我自己定。您不塞人、不改剧本、不指手画脚。这是底线。”

这不仅是和眼前这位的底线，也是他从拿起摄影机一直以来的底线，要不然以他现在的名气，多的是选择，也不会在当初碰到那种情况，最后还是身边这位二话不说掏钱顶上，所以他对张大嘴巴是心怀感激的。

白书昀笑了：“张导，我要是想干涉创作，就不会来找您了。红星影视这些年投的片子，从来不管导演怎么拍。我只管一件事——片子拍出来，我负责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张一谋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张大嘴巴。

张大嘴巴从白书昀开始说话就一直没插嘴，脸上挂着笑，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他心里不是没有波澜，这些年他为了张一谋，专门成立了一家公司，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他投钱、他发行、他公关、他摆平一切，他打的就是用信任换独家合作，用独家合作换创作主权，用创作主权换长期垄断。

他可以不管张一谋拍什么，但发行、资本、公关，这些必须他说了算。

现在白书昀要进来，分走海外这一块，他心里能爽吗？

不爽。但张一谋刚才看他那一眼，他明白什么意思——老张不想拒绝。

白书昀这人，有实力、有背景、有渠道，而且不干涉创作，这是老张最看重的。这些年找上门的资本不少，能像白书昀这样拍着胸脯说“不干涉创作”的，没几个。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笑了笑：“白总，您说得挺好。但我有个问题——海外这块，您打算怎么弄？那些电影节、那些发行商，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我在海外也砸了不少钱，说实话，效果一般。”

白书昀知道这是试探，也是实话。

他想了想，说：“张总，您问得好。海外这块，光砸钱没用，得有人。

我这大半年在欧洲跑了一圈，跟几个电影节的老选片人吃过饭，跟一些独立发行商聊过天。

他们那套玩法，我算是摸了个大概，三大那边，该试的还是要试，有枣没枣打三竿。能获奖更好，获不了奖，咱们还有别的路。

欧洲那么多中小电影节，北美那么多独立院线，亚洲那么多国家的市场，哪个不能放片子？咱们两条腿走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看了一眼张一谋，语气放得更缓：“张导，您拍的片子，不是没人看，是没人送到想看的人面前去。

那些欧洲小国家的观众，那些北美独立影院的常客，那些亚洲各国的影迷——他们想看的是真正的好片子，不是那些为了拿奖专门拍的‘艺术片’。您的东西，他们能看懂。”

张大嘴巴沉默了，他心里那点不爽还在，但他也知道，白书昀说的是实话。他在海外砸的钱不少，效果确实一般。

他有人脉，但那是用钱砸出来的，不是用片子攒出来的，白书昀不一样，这人背后有官方的试点牌照，有红星影视的发行渠道，有他那个在中宣当女婿的侄女婿，有他那个在广电当女儿的外甥女。这些东西，他张大嘴巴没有，也买不来。

张一谋看着白书昀，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认可。他想起当年那些骂他的人，那些说他媚外、说他丑化华国的人。

他们说他的电影没有艺术性，说真正的艺术就是要拍那些，但是他内心极度的反感那些专门迎合西方对本土猎奇负面想象的作品。

他当然也知道像小贾那样，骨子里爱国，爱本土，爱底层，只想拍真实的电影，普通人没有半点抹黑，想讨好西方，但是他同样也不能接受自己像对方那样落得被禁的下场。

所以它在拍完活着之后主动收敛锋芒，向主流靠近，就算是这样，同样不被那些人所接受。

现在这样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佳的局面了，人生哪有一帆风顺，只有在碰壁中学会平衡。

他从来不想媚谁，他只是想拍他想拍的东西，拍那些他看得见、摸得着、扎进心里去的东西。

这些年他变了，变得不那么锋利了，变得懂得收、懂得让、懂得在夹缝里找路。但他没变的，是那份对镜头的敬畏，对故事的执着，对这片土地上那些普通人的心疼。

“白总，”他开口，声音不高，

“您说的这些，我听了。合作的事，可以谈。但我有个想法。”

白书昀看着他。

“三方合作。”张一谋看了一眼张大嘴巴，又看向白书昀，

“张总负责国内发行和资本，您负责海外发行和电影节运作，我只管拍片子，咱们各管一摊，各尽其责。”

张大嘴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那团火在烧，但他知道，老张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白书昀进来，不是要取代他，是要补他补不上的那块，他要是连这个都容不下，那他就不是张大嘴巴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勉强，但也是真心的：“行，老张说了算。白总，以后海外这块，就拜托您了。”

白书昀站起来，伸出手。张大嘴巴握了一下，力气不小。白书昀又转向张一谋，握了握他的手。

“张导，您放心拍。片子拍好了，外面的事，交给我。”

张一谋点点头，没再说话。

帐篷外面，风还在吹，远处，剧组的灯光亮起来，在草原的暮色中像星星一样闪烁。

白书昀走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柴油和烟火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一谋已经蹲回监视器前，继续看回放。那个背影瘦削、沉默，却像一根钉在草原上的桩子。

白书昀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营地。

他想起张一谋说的那句话——

“您不干涉创作”。

他笑了，这人，是真喜欢他的工作，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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