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六殿下的魂魄,还未回体
“阿鸾!”
盛清恒猛地从软榻上翻滚下来。
膝盖砸在地上,他连疼都顾不上,撑着桌角就要往盛清鸾榻边扑。
苏南星手里的药碗险些摔了。
“别过来。”
她一把按住盛清恒,转身搭上盛清鸾的手腕。
盛清鸾唇边还沾着黑血,脸上毫无血色。
盛清恒盯着苏南星的手,声音发颤,“她为什么吐血?”
苏南星没答。
她眉头先是拧紧,过了片刻,又一点点松开。
盛清恒追问:“苏姑娘?”
“我的解药没问题。”苏南星收回手,抹掉指尖的血,“毒也在解。”
盛清恒怔住,“那她为何会吐血?”
“我不知道。”苏南星说得干脆。
盛清恒脸色一变。
苏南星抬眼看他,“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我能确认药没错,她体内的毒正在退,可她为什么醒不过来,不归我管。”
她往殿门方向看了一眼,“外头不是有个和尚么?”
“他总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让他来看看。”
盛清恒撑着桌角起身,“孤去请。”
他刚迈出一步,苏南星抬手拽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扯回软榻。
盛清恒险些又摔下去,脸色难看,“苏姑娘。”
“你体内的毒也才解,老实躺着。”
苏南星毫不客气道:“你要是倒下了,我可不负责再救一个。”
盛清恒捏紧拳头。
他想说自己没事,可眼前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苏南星已经打开殿门,朝外喊了一声。
“和尚,进来。”
廊下,姜英第一个抬头。
玄寂拨着佛珠,缓步走进寝殿,垂眸看着盛清鸾。
盛清鸾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轻微。
脉搏已现,人却毫无生气。
玄寂看了很久。
苏南星等得不耐烦,“看出什么了?”
玄寂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为何还未归位?”
盛清恒猛地坐直身子,“大师,什么意思?”
玄寂抬头看向他。
“六殿下的魂魄,还未回体。”
寝殿里静了下来。
玄寂看着盛清鸾,声音低沉,“她经历前尘旧事,执念太深,如今又被什么牵住了。”
盛清恒的手攥紧了被角,“可有办法寻她?”
玄寂沉默。
盛清恒盯着他,“大师,孤问你,可有办法?”
玄寂摇头,“魂魄所至之处,旁人进不去。”
“只能等她自己回来。”
姜英脸色阴沉,“若她不回来呢?”
玄寂闭了闭眼,“肉身撑不过三日。”
盛清恒抬手掀翻案上的茶盏,瓷片砸了一地。
“她会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
“阿鸾答应过孤,她会回来。”
……
盛清鸾睁开眼时,耳边尽是操练声。
她坐在马背上,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军营。
旌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盛清鸾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忽然定住。
高台之上,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背手而立。
盛清鸾眉头紧蹙,“陆时峥?”
她快步朝高台走去,“这是哪里?”
陆时峥听不见。
他站在台上看着校场中的士兵操练,神色冷硬,肩背笔直。
盛清鸾走近才看清。
陆时峥眉骨处多了一道伤,铠甲上也留着洗不去的血痕。
他忽然转身,下了高台。
盛清鸾跟在他后面,“你能不能听见本宫说话?”
“陆时峥,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陆时峥一路走进主帐,掀帘进去后,先摘了佩剑,随后坐到书案前。
他铺开一张纸。
磨墨,执笔。
盛清鸾站在他身侧,低头去看,纸上第一行,写着她的名字。
阿鸾。
盛清鸾愣住。
陆时峥写得很慢,字迹却极稳。
他说今日巡营时,抓了两个偷懒的兵,让她别总嫌他凶,军中规矩不能乱。
又说边关风大,夜里凉,让她少吃冰酪。
最后还写,等他回京,给她带一匹最好的战马。
盛清鸾盯着那封信,手指下意识抓向信纸,却穿透了桌面。
这是写给她的?
可前世,她从未收到过陆时峥的信。
一封都没有。
陆时峥很快写完,将信折好,塞进信封。
帐帘被掀开,一个副将大步进来。
“将军。”
陆时峥将信递过去,“送回京城,交给公主。”
副将接过信,欲言又止。
陆时峥抬眼,“有话就说。”
副将咬咬牙,“将军,您每日一封信,已经送了大半年。”
“可公主从未回过一封。”
盛清鸾呼吸一滞。
每日一封?
陆时峥摩挲着腕间的红绳,神色有些黯。
“她还在生我的气。”
“大婚当晚,我便来了边关,她不愿理我也是应当。”
盛清鸾盯着他手上的红绳。
那是她前世特意给他求来的平安绳,不是被他丢了吗?
陆时峥起身走到床榻边,从枕头下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鞘镶着几颗碎玉,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样式。
“这个也一并送去。”
陆时峥将匕首交给副将,“她会喜欢。”
“公主从前那样对您,逼您娶她……”
陆时峥的脸沉下来,“出去。”
副将不敢再说,拿着信和匕首退了出去。
盛清鸾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陆时峥回到书案前,沉默片刻,又从枕头下取出一张纸。
盛清鸾走过去,纸上画着一个少女。
眉间朱砂,红衣张扬,连眉眼间的骄横都画得清清楚楚。
是前世的她。
陆时峥将画像贴在脸侧,闭了闭眼。
“阿鸾,我好想你。”
盛清鸾嘴角微抽,盯着陆时峥,眼睫颤了颤。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酸话了?
陆时峥没察觉她的存在,仍低声道:“我答应过太子殿下,要挣得军功,掌握军权,护你一世无忧。”
“你再等等我。”
“等我回京,我会向你解释。”
“你怎么罚我都可以。”
盛清鸾站在一旁,喉间发涩。
原来他去边关,不是为了躲她。
是盛清恒让他去的。
皇兄早就替她安排好了后路。
可她前世做了什么?
盛清鸾转身想走。
可走到营帐门口,脚下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
她出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只能跟着陆时峥。
看他练兵。
看他杀敌。
看他夜里满身是血回到营帐,第一件事却是坐到书案前,给她写信。
写今日在边关互市寻得一块极品羊脂玉,正亲手为她雕一支玉簪。
写边关下了一场大雪。
写他梦见她终于肯理他了。
盛清鸾起初还觉得他肉麻,后来却渐渐笑不出来。
那些信,一封都没有送到她手里。
是谁截下了?
又是谁,让她以为陆时峥对她弃如敝履?
陆时峥刚写完一封信,帐帘忽然被人撞开。
副将冲进帐内,满脸惊惶,“将军,不好了!”
陆时峥握笔的手一顿,“何事?”
副将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密报。
“京城急报!”
“太子殿下……半年前在诏狱自裁了!”
喀嚓。
陆时峥手中的狼毫笔断成两截,猛地站起身,身形竟晃了一下。
副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六公主被指控下毒谋害九皇子,已被陛下褫夺封号,废黜庶人……”
“充入军营,沦为营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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