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阿鸾还在等我
“你说阿鸾怎么了？”
陆时峥按在书案上的手背，青筋暴凸，指节因用力泛出死灰般的白。
副将跪在地上，嘴唇哆嗦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被……被废黜了。”
陆时峥脸上的血色褪尽，“说清楚。”
“京城传来的消息，说六殿下毒害九皇子，陛下震怒，褫夺封号，废为庶人，送入……送入军营。”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帐中死寂。
盛清鸾站在书案旁，盯着陆时峥僵住的背影，呼吸发紧。
前世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被废后，等了很久。
等陆时峥来救她，可最后什么都没有等到。
她以为陆时峥当真厌透了她，巴不得她死在军营里。
“备马。”
陆时峥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
副将脸色大变，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将军，不能回去！”
陆时峥低头，眼底全是血丝，“放手。”
“太子殿下半年前便没了，六公主如今也……如今京城全是魏家的人，您这时候回去，什么都做不了！”
“滚开。”
“将军！”
副将死死不松手，声音发颤。
“半年前，魏家的人便把公主府藏着的暗卫清理干净了，您送回京的信，也全被他们截下。”
陆时峥脚步顿住。
副将咬着牙，继续道：“他们知道您表面疏远公主，是为了麻痹他们，也知道您是太子殿下留在边关的人。”
“他们就是在等您回京。”
盛清鸾猛地看向陆时峥。
那些信原来是魏氏截下了。
她想起自己被送进军营前，曾问过身边的人，边关可有消息。
那人只说，陆将军镇守边关，无暇顾及京城。
当时她信了。
陆时峥一脚踹开副将，“那又如何？”
副将摔在地上，急道：“将军，您若出事，谁替太子殿下守住边境？谁替六公主报仇？”
陆时峥站在原地，背脊绷得极紧。
盛清鸾望着他，以为他会留下。
前世的陆时峥向来冷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下一刻，陆时峥抽出佩剑，剑锋指向副将。
“阿鸾还在等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被送进军营，你让我留在这里？”
副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峥收剑，大步掀开帐帘，“来人，备马！”
盛清鸾追出去，想拉住他，想告诉他别去。
可她的手穿过陆时峥的手臂，只抓到一片虚无。
很快，战马牵来。
陆时峥翻身跃上马背，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军营。
盛清鸾站在原地，下一瞬，四周景象骤变。
她已经坐在陆时峥身后。
风声从耳边刮过，陆时峥的背脊宽阔坚硬，却在微微发抖。
他握着缰绳，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阿鸾。”
他低低喊了一声，“等我。”
盛清鸾鼻尖发酸。
她想说，她等不到了。
前世的她被关在军营最脏最冷的帐子里，日复一日受尽折辱，早就没有力气再等任何人。
可陆时峥不知道。
他还在拼命往京城赶。
战马才冲出不到两里，前方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数百名甲士从两侧围上来，长枪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陆时峥猛地勒紧缰绳。
“吁——”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地。
人群分开，一个文官打扮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嘴角挂着阴冷的笑。
“陆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陆时峥握紧长枪，冷冷看着他，“苟监军，你这是何意？”
苟监军拢了拢袖子，笑道：“苟某自然是来拦着陆将军，免得将军犯下死罪。”
“一军将领擅离职守，该当何罪，陆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陆时峥翻身下马。
“陆某有紧急军情，必须回京，到了御前，自会向陛下请罪。”
“既然要请罪，那便留在这里请吧。”苟监军面色一冷，一挥手，“来人，陆时峥擅离职守，将其拿下。”
数百甲士齐齐往前逼近。
盛清鸾站在陆时峥身侧，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甲胄，只觉得遍体生寒。
陆时峥扫过众人，缓缓拔出长剑，“苟监军何苦咄咄逼人？”
苟监军叹了口气。
“陆将军，六公主已是庶人，你何必为了一个庶人，自毁前程？”
陆时峥抬起眼，眼底猩红一片，“给我滚开。”
苟监军脸上的笑淡了，露出一丝狠厉，“冥顽不灵，杀了他。”
数百人同时冲上来。
盛清鸾猛地后退一步，死死看着陆时峥。
长枪横扫，最先冲上来的几人被砸飞出去。
陆时峥杀得极快，剑锋划过咽喉，鲜血溅在他脸上。
他不退一步，踩着尸体往前，枪尖一次次刺进敌人胸口。
一个。
十个。
三十个。
地上很快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陆时峥肩头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铠甲。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斩断那人的手臂，又狠狠一脚将人踹开。
“让开！”
他如同一头绝境中的孤狼，嘶吼着往前冲。
一柄长刀砍中他后背，又一支箭擦过他的肩。
陆时峥踉跄了一下，长枪撑住地面，硬生生稳住身形。
盛清鸾急得冲过去，徒劳地挡在他面前。
“别打了！”
“陆时峥，你别管我了！”
他听不见。
他只是在杀。
杀出一条回京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峥脚下的血已经汇成一片。
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握枪的手也开始发颤。
终于，一把长刀劈开他的肩甲。
陆时峥半跪下去，长枪脱手，砸在泥地里。
苟监军走到他面前，拔出佩剑。
“陆时峥，苟某看在你要死的份上，让你死个明白。”
陆时峥抬起头，嘴角不断溢出血。
苟监军俯视着他，“皇后娘娘早就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
陆时峥眸色一厉，“你是魏氏的狗？”
“不错。”
苟监军笑道：“本官奉皇后娘娘之命，盯着你半年，只要你敢离开军营，便格杀勿论。”
“太子半年前就死了，还是六公主亲自逼死的。”
“如今六公主也成了军妓，这下，轮到你了。”
盛清鸾浑身发冷，想扑过去撕碎苟监军的脸。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陆时峥却在大笑，笑得满嘴是血，“你说错了。”
苟监军皱眉。
陆时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阿鸾不会逼死太子。”
“她只是被人骗了，被你们一群恶鬼给骗了！”
苟监军脸色一沉，长剑猛地刺下，剑尖穿透陆时峥胸口。
盛清鸾僵在原地。
苟监军握着剑柄，狠狠转了几下。
陆时峥身体绷紧，血从胸前涌出，泥土瞬间变成暗红色。
“陆时峥！”
盛清鸾扑到他身边，双手去捂他的伤口。
手指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苟监军拔出剑，嫌恶地甩去剑上的血。
“收拾干净。”
他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
四周只剩满地尸体。
陆时峥躺在血泊里，许久没有动静。
盛清鸾跪在他身边，眼泪砸下来，原来这才是前世的真相。
陆时峥不是没回来，是死在了回京救她的路上。
忽然，陆时峥的手指动了动。
盛清鸾猛地抬头。
陆时峥竟睁开了眼。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胸前的血不断往外涌，却咬着牙，用手肘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
“阿鸾……”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鸾……”
盛清鸾哭着伸出手，“我在。”
“陆时峥，我在这里。”
陆时峥抬起染满鲜血的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盛清鸾也朝他伸过去。
下一刻，他的手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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