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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官模样儿


  “是……”,四名府兵立即如饿狼扑食般而上。

  “离我远点……”,褚遇手指堪堪围近的四名衙役,目似寒星,咬牙切齿地道,“我褚遇一没犯法,二没渎职,不用你们抓,我跟你们去,但是……”,扭过脸,他直视赵平章,“赵平章我要告诉你,抓我容易,但等你要放我的时候,哈哈哈……,恐怕你也没机会再放我,今日慕容殇的性命我不救了,我要让你给他陪葬”。

  语气阴森恶毒,赵平章不由得一颤。

  再看四名衙役,他们得见褚遇气焰嚣张,又敢直呼府尹大人的名讳,便是褚遇不自我介绍,这四名衙役也已明白他的来头不小,动作当即跟随赵平章的一滞稍稍缓迟了一下。

  “来呀!”,褚遇嫉恶如仇的劲儿只要一上来便无所顾忌了,只见他却高举着两手,大踏步,往四位包围圈里走去,“来呀!拷上我,拷上我,押入你们的大牢”。

  四名衙役不觉都朝赵平章看了看……

  而,赵平章却阴沉着脸,拳头握的咯咯响,许久才深吐一口气道,“你们……你们先下去吧!”。

  “王八蛋,来呀!来呀!”,四名衙役都已退到门外没了动静,可褚遇仍还在张牙舞爪地咆哮。

  “大公子请坐吧!”,赵平章扶起倒地的桌椅后道,此刻褚遇已被气的脸膛发紫,浑身发抖,闻言,头一昂,“坐?还有什么好坐的?”。

  赵平章背负双手,在他面前走了两步,冷冷笑道,“既然大公子不肯安坐,那么便请回吧!本官尚有政务要处理”。

  “你……真是冥顽不灵”,饶是褚遇平常鬼主意甚多,但面对眼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赵平章的一个拖字,他也有点无计可施了。

  “什么叫冥顽不灵?”,见褚遇不坐,赵平章抖抖官袍自己坐回主位,“大公子自己都说故事是编撰来的,一则编撰来的故事,你叫本官听什么,信什么”。

  “故事虽属编撰,但其义却是事实”。

  “你这是什么事实?本官的事实是,慕容殇已招供画押,亲口承认巴中老爷是他的病人”。

  “招供画押?我看是屈打成招吧!可有证据?”。

  “放肆,”赵平章脸一寒,“念在大统领的面子上本官不计较大公子的出言不逊,要证据是吗?有,物证,仵作的验尸报告也业已显示老爷子的心房之上确有银针刺孔,人证,便是悬壶堂里的小梁大夫”。

  “小梁,仵作?”,褚遇冷冷道,“那仵作的验尸报告里有没有写明老爷子中一点黑之事?”。

  “这个倒没有”,赵平章眉头一扬,“不过敢问大公子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巴中老爷中了所谓的什么一点黑之毒”。

  褚遇哼了一声,“看赵大人的架势似乎还很硬气?是不是觉得巴中老爷子的尸身早已被焚化,我便奈你不何了?告诉你,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悬壶堂还存有老爷子的血样”。

  赵平章惊震住了,但震惊他的不是褚遇锐利,要吃人的眼神,而是……,真是百密一疏,悬壶堂竟然存有巴中老爷子的血样,一时之间他无语接话了。

  褚遇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漏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平章也跟着投去了视线……

  看罢,褚遇拳头一松,掌心里的白色花纹瓷瓶儿便啪的掉在地上摔个稀碎,瓶内乌漆麻黑的液体随之流满一地,“仵作写什么,大人便信什么,作为一府之尊,大人不觉得这有失察之过吗?”。

  凝视着稀碎的瓷瓶儿,赵平章脸部的肌肉一阵抽动,但依然没言语。

  褚遇又道,“当然,从大人以往的种种政绩来看,褚遇不以为大人是位昏庸之官,大堂之上慕容殇拒不认罪,我想大人不会没有想过要彻查此案,例如,先简单的查查巴老爷父子的背景及慕容殇的杀人动机,可是大人没有,为什么?我想……”,说到这,褚遇顿了一下。

  而,赵平章却猛的抬起头……

  褚遇心底一阵冷笑,接道,“我想应该是有人阻止了大人的这个想法,而这个人就是平王爷”。

  赵平章两眼一颤,“何以见得?”。

  “不要问我原因”,站着腰疼,褚遇撩撩衣摆重新坐回椅子,“我想我知道平王爷的秘密要比大人知道的多的多”。

  赵平章伸长了脖子,“敢问……敢问大公子都知道平王爷什么秘密?”。

  褚遇扭动了一下身子,“大人这似乎有些不明智吧?知道一个人的秘密对自己有好处吗?”。

  “没好处,就当本官没问”,赵平章眼皮一耷拉,慢慢地搓起双腿上的手掌来,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褚遇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大人这是在跟褚遇拖延时间吗?”。

  “拖延时间?大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平章似笑非笑地道。

  “好……”,褚遇冷笑一声,“好,赵大人跟褚遇打哈哈是吧!不瞒你说,我还真不怕你装糊涂,你这般有恃无恐,想必平王爷将老爷子的案子肯定是办得天衣无缝,例如身份牍牒已重新造户,老爷子的尸身已焚化成灰,悬壶堂里的小梁,京都府衙的仵作也都已经收买的妥妥当当”。

  “哼……,大公子说这些乱七八槽的恕本官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会让你听得懂的,我先来说说大人为何敢这般有恃无恐,一,众所周知,既然是阴谋就意味着是假的,哪怕做的再怎么缜密也还会有漏洞,不过这些漏洞应该都是深层次的,明面上的破绽,就例如我综上所述的破绽大抵都已抹灭干净……

  所以,想要翻案必须要查出那些深层次的漏洞,但是那些漏洞一般都隐藏的极深,费时间,消磨人的意志不说,而且还不易寻找……

  慕容殇只是我一个朋友而已,朋友毕竟是不沾亲带故,如今的世道,尤其是关乎生死之事,我搭救慕容殇,搭上自己时间和生活甚至是性命,我自己都认为不太现实……

  而,赵大人和平王爷就更觉得不太现实,一致认为只要慕容殇一死,我绝不会再为一个死人大费周章,这件案子也便不了了之了,此乃大人有恃无恐一”。

  “那么二呢?”,赵平章抻抻袍袖,淡淡地道。

  “二,凡事都具两面性,你们行事之初肯定也曾考虑过,如果我褚遇执拗到底,意志坚强,打破世人的认知坚决为一个所谓的朋友,不畏艰险,假以时日后搜齐了证据,并且拿着证据状告赵大人……

  其结果……,当然褚遇不是平头百姓,我若翻案,刑部方面是不敢怠慢的,证据确凿面前,你赵大人唯有伏法一途……

  但这在你们看来,和一的性质一样,不足为虑,先不说慕容殇只是个小老百姓,只单说大人背靠的平王爷,无论我施多大的压力,也是要不了你的命的,顶多是降级,严重一点削职查办……

  可这又能怎么样?大家都晓得,平王爷是明日之君,所谓一朝君王一朝臣,只要大人有性命在,哪怕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过不了多少时日也会死灰复燃,平步青云,此乃大人有恃无恐二”。

  “哼哼哼……”,听完褚遇的话,赵平章笑了,“本官有些不明白了,既然大公子将整桩事分析的头头是道,同时也晓得了本官的意思,那么为何还要浪费口舌呢?”。

  “浪费口舌……,当然有我浪费口舌的原因”,褚遇屏了一下气息,强迫不让自己生气,“大人先不要得意,我刚才说的只是大人应该得意的地方,那么我现在谈谈大人不应该得意的地方”。

  “哦?还有不应该得意的地方?那便请大公子赐教吧!本官洗耳恭听”。

  赵平章这幅嘴脸,说实在的,褚遇厌烦到了极致,他再次瞄了一眼漏壶,“洗不洗耳朵那是你的事情与褚遇无关,我想说的是大人得意的地方需要有个前提,否则你根本没有得意的资本”。

  赵平章一震,“怎么说?”。

  褚遇阴阴一笑,“大人之所以得意是基于慕容殇今日死定了,但如果我在慕容殇押往法场的途中救下他,他今天死不了呢?”。

  赵平章呼的站起,“你要劫囚?”,一着急他竟然忘却分析褚遇这句话是不是在诈自己。

  “这有何不敢的?”,褚遇低下头,他很是害怕赵平章瞧见自己说谎的眼神,强按住心神,不理会赵平章的躁动,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慕容殇是被冤枉的,虽然我劫囚有罪,但是等日后我替他鸣了冤昭了雪,不就没事了?……哦!押解犯人途中大人肯定没有着重布防吧!当然了,你又不晓得我跟慕容殇的关系有那么深,也就猜不到我今天会劫囚了”。

  赵平章拳头紧握,也瞄了一眼漏壶,咬牙切齿地道,“那又怎样?劫走慕容殇,平王爷是不会放过统领府的”。

  “不错,……但我想他也会对大人另眼相看的”。

  赵平章一甩袖又重新坐下,“本官不信堂堂一个统领府会为了一个区区慕容殇不惜与平王爷作对”。

  “你应该相信,因为我早已说过我知道平王爷的秘密比大人多得多,开罪不开罪他,我都已经是他平王爷的眼中刺,肉中钉,非除之方能快活,所以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

  我绝不是危言耸听,这一点,大人可以从我救慕容殇的决心窥出一丝端倪,先前说过,朋友终究是朋友,若非慕容殇身上有我不得不救的理由,否则我是不能下这么大的成本的”。

  赵平章两眼一眯,“大公子的意思是说救慕容殇等于是在救你自己?”。

  “说的对,我与慕容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存俱存,所以要救自己,必先要救慕容殇,待他日我觅来证据,面对两府与刑部的三重施压,又加上此案乃是实打实的冤案,那么最终结果只有一个……

  京都府衙无论如何都顶不住,到那时我猜想平王爷铁定要弃车保帅,一旦平王爷弃车保帅,大人势必要陷入绝境,整件阴谋,打身份牍牒的造假算起到巴中老爷的死再加上慕容殇一股脑或许都要扣到大人头上,这一系列罪名等待大人的将是什么,大人应该比谁都要清楚……

  不过,大人届时肯定要叫冤……因为整件事情的授权者是平王爷,但是,我认为叫冤没有用,不难想象当初平王爷在向大人授意之际,选择的所在一定隐秘异常,非但没有物证,恐怕就连人证也没有,退一万步,即便有人证,但听闻平王爷的大名这些人证估计也都将缄口不言,退避三舍,到那时,大人仍将是孤军奋战”。

  跳,赵平章的两颗眼球在剧烈的暴跳,非但是眼珠子,就连他整个人也已经周身颤抖,大汗淋漓……

  “但是……”。

  “大人不用但是,大人的但是褚遇十分清楚”,褚遇截断他的话道,“如若大人依了褚遇,放了那慕容殇,平王爷那边是万万不能依允的”。

  “是啊!大公子”,赵平章这一下彻底坐不住了,拱手道。

  “大人无需恐慌,没有来京都府之前,这个我已有所料,不过,假如将慕容殇换做是我的话,大人所谓的苦衷,应该就算不得什么了,可偏偏慕容殇就是一个无权无势,任人欺凌的平头百姓”。

  “大公子这话未免……”,我赵平章毕竟是堂堂京都府尹,即便你褚遇靠山再大,但也不能如此这般的话里带刺,冷嘲热讽。

  “大人莫急”,褚遇忙面色一缓,安抚赵平章道,“又假如我换做是大人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毕竟平王爷不是那么容易开罪的,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是人,我要过日子,但不杀慕容殇我的日子就会过不下去”。

  “多谢大公子理解呀!”,赵平章又冲褚遇一抱拳道。

  “大人先别谢我”,褚遇一摆手,占了上风的他仍不肯罢休,仍要拿言语挤兑赵平章一番,“世间事儿总是巧中凑巧,慕容殇虽是平头百姓,可冥冥之中老天爷偏偏让他认识了我褚遇,不是我托大,在平王爷没有登基之前,赵大人是不敢动我的,不是我在仰仗徐宰辅,而是我有一个剑圣的爹”。

  “是是是……”,褚遇的话虽然很狂,但却是真理,由不得赵平章不信。

  “所以,理解之余,我断不能自私到置大人的生死于不顾”,见赵平章渐渐服帖,褚遇也终于稍稍心安。

  “多谢,多谢大公子!”,赵平章不无唏嘘,仿佛是遇到了知音,猛抹了一把汗,“在这官宦云集的京师重地,一个五品知府想混一碗安稳饭不容易呀!那么可否请大公子就此事支本官一两招呢?”。

  “支招不敢当”,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平章终于上了道,褚遇也恢复了爱笑的常态,“如果我换做是赵大人,我会选择两边都讨好,不得罪”。

  “如何两边讨好,不得罪?”,隔着茶几,赵平章也能将自己的身子跟褚遇靠个差不多,那殷切,谄媚的神情仿佛已经不把当官左右摇摆,见风使舵看作是一种耻辱,相反,感觉是一种荣耀。

  “很简单,许多人常用的偷梁换柱”。

  “可若是平王爷……”。

  “放心,平王爷肯定不会亲临法场,他亲临法场,岂不是在向天下人昭告,慕容殇的死跟他有关?同时也不会派人监视你,因为他相信你如何都不敢搞鬼”,褚遇一笑道。

  赵平章缓缓从茶几上拿下自己的身子,“大公子的根据有一定道理,偷梁换柱也不难,可凡事都有个万一……,那本官的命便朝不保夕了”。

  褚遇眨眨眼,“这个万一,我也有想过,幸好眼下离午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而这个时候,他们的人在长亭街上也该待不住了,也该往这里赶了,我们就利用这些人帮我们化解这个万一”。

  “什么人要往这赶?我们又该如何利用他们?”。

  褚遇摇摇被划伤的那只拳头,“想杀我的人,至于怎么利用他们……”,他起身来到赵平章跟前,对着其耳朵小声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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