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编撰来的真实故事
编撰来的真实故事
瞅瞅桌子上的漏壶，巳时已快收尾，褚遇不敢再绕弯子，“实不相瞒，在下叨扰大人，是为了慕容殇一事”。
“慕容殇？”，赵平章故作惊讶地道，“大公子认识慕容殇？”，他本来想装糊涂说慕容殇是谁，但一思索觉得这借口搪塞不了什么，只会激怒褚遇。
“不但认识，而且还十分的相熟”。
“他……他只是一介草民，大公子怎么会……？”。
“褚遇不也是一介贱草民吗？”，跟赵平章聊天，你找不到褚遇跟徐宰辅聊天时的影子，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大公子说笑了……”，赵平章笑了笑，打起了官腔，“按理说，朋友犯了事大公子要见朋友一面，本官应该通融，但慕容殇丧心病狂，胆大妄为竟利用医术故意杀害病患，已被京都府列为重刑犯，恐怕……呵呵……希望大公子能够理解”。
“重刑犯？哼……大人误会了”，褚遇起身面向赵平章一抱拳，“褚遇来，不是要见好友一面，而是恳求大人放好友一马”。
“恳求本官放慕容殇一马？他，他乃重刑犯，律法面前大公子怎敢玩笑？”，赵平章道。
“褚遇没有玩笑，是认真的”。
赵平章缓缓走下主座，紧紧的盯着褚遇片刻没离，良久才道，“大公子说的不是玩笑话，那一定是醉话，给褚大统领一个面子，你走吧！刚才的话就当本官没听见”。
早就知道赵平章一向不吃软，来京都府就得撕脸，既然早晚都要撕破脸，那么又何必怕提前翻脸呢？
用鼻子哼了哼，褚遇挨着桌子坐上了副位，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做工极细的白色瓷瓶儿，推开了漏壶，放到了桌子上……
“大人认识此物吗？噢！……大人肯定识不得，因为大人不是大夫，那么就由褚遇来告诉大人这是什么东西吧！这是药，一种略带毒性的药，名字叫做一点黑，它的主要作用是破坏人的表层肌肤及染黑人的血液，而皮肤生黑点，血液黑如墨正是“死血症”的第一症状”。
“这跟本官有何关系？”，赵平章的眼在肉眼无法察觉下轻轻一跳，随后一甩袖冷冷道。
展示完毕，褚遇把瓷瓶儿收在了掌心，“它跟大人的确是无半点直接或者是间接关系，不过，它跟你衙内的仵作却有脱不了的直接干系”。
赵平章的两眼骤然一收一缩，“大公子说话请不要藏藏掖掖，有事请明处说吧！”。
褚遇挠挠额头，叹了一声，心忖道，“这世上为何有那么多人明知道自己错了，却还是不到黄河不低头，不撞南墙不服输，死鸭子嘴硬呢？”。
忖罢，他又瞄了瞄桌子上的漏壶，时间还不到午时上一刻，“褚遇斗胆跟大人讲个故事吧！不过，这个故事非我亲身经历，是我在事发后杜撰的，跟真实情节可能会有些出入，而且，讲故事也不是我的专长，词句，条理方面估计会有些不通，不清，但我保证我尊重了事实，也保证大人一定能听懂，并且听完后，会立即茅塞顿开，一切都恍然大悟”。
哼，赵平章又一甩袖回到主座上，“要讲便请快些，本官可没时间与你在这闲扯”。
“快，马上，张嘴就来，这个故事发生在某一天的……不管他了，反正，时间不是白天就是黑夜”，褚遇道，“主人翁，主人翁就写我褚遇吧！”。
“爱写谁便写谁，与本官无干”。
如果说京城里哪个地方褚遇最熟悉，除了自己家的统领府外，那么就首推瓦子镇的贫民窟了。
不光他，包括所有在京城厮混过的人，对这个地方都不会陌生，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皇帝跟朝臣们都晓得这个地方，晓得这个地方的人生活疾苦，他们为何不加以治理？却任由它一直贴着贫民窟的标签？
其实，这很好解释，一，上古王朝刚建立十数年，国力薄弱，财政吃紧，二，贫民窟这种地方，不光京城有，地方上也是不胜枚举，比比皆是，纵然皇帝老子想管，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瓦子镇贫民窟在京城里的声誉一天比一天高隆，一天比一天肆无忌惮。
因此，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为了花银子而非赚银子，当然，你想赚，这里的行情也不会给你机会赚，不过，这里的东西实在也是廉价，不用花太多钱，你便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东西，甚至是一个人的性命。
一个足有七八十岁的花白老头，站在了褚遇的面前，“我要卖命”。
“你要卖命？”，褚遇眼皮一翻，“你可知道卖命是怎么一回事吗？”。
“卖命就是死，替你们去死”。
“嗯！好”，老头的回答，褚遇十分满意，他这才拿着小眼睛上下将老头一阵打量，然后又伸出手捏捏老头的胳膊，腿，拍拍老头的前胸后背，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牛市里买牛一样，最后道，“你有病吗？”。
听他这样一说，老头立即腰杆一挺，“没有，老汉我身体还很结实”。
“那不行”，褚遇摇摇头，仿佛还很有仁心，“我们要买的是孱弱多病，最好是得了绝症的人，老少倒无所谓”。
老头纳闷了，鸭蛋一般大小的眼袋，轻微的抖动了两下，不过为了钱，他又反过自己的话，顺着褚遇说道，“有，老汉有病，老汉怕大爷不要，才欺骗大爷说没病的”。
“有病？你有什么病？”。
“哮喘，四肢麻木，总之都是些有今天没明天的病”。
褚遇还是摇摇头，“我看你不像有病，我们不能胡乱害人性命”。
噗通，老头突然跪了下去，一把扯住褚遇的衣摆，“大爷，求求您，买了老汉吧！有病，病死，没病，饿死，冻死，还不是一样死？但是冻死饿死没有人给钱，我孙子，孙女他们还得跟着死，大爷您买了老汉，给了钱，老汉虽死了，可没有白死，我孙子孙女他们能活下去了”。
“你真的愿意卖命？”。
“愿意，愿意”。
“死，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得想清楚喽！”。
“清楚了，想清楚了”。
褚遇歪一下脑袋，“既然……是这样，那就买了你吧！”，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了一袋银子，“这是五十两纹银，你现在拿回家，顺便跟你的家人道个永别吧！”。
永别，多么吓人的两个字眼，但老头却没有丝毫的怯意，而是满颜欢喜，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感恩戴德的样子，双手颤巍巍地接过钱袋，热泪在眼眶中如急流般的旋转。
讲到这里，褚遇自己都哭了，“都道是上古王朝富裕了，为什么富裕了，因为我们眼中只关注的是几个别有钱人，有谁会去扫一眼，心寒一下世界上那些阴暗，缺少光明的角落”。
而一旁的赵平章也是悄悄的转过身去，手背在眼角轻划了一下。
老头很快与家人便告完了别，告别的情形肯定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褚遇就不多描述了，他领着老头直接去见了一位中年男子。
看穿戴及身上奔流的气息，中年男子的家境也是不怎么景气。
褚遇道，“两位随我到‘布闲荘’吧！”。
布闲荘严格来说也属于成衣铺，只不过是这里不卖麻，不卖革，不卖针头线脑，只卖绢，只卖绣，只卖绫罗绸缎外加裘皮貂绒芙蓉袖。
不问价钱几何，专挑上等的，一流的每人各拣两套，老头摩挲着在他眼里是种传说的绫罗绸缎，心想，“这大概就是老汉我的寿衣吧！不过，埋到土里耦做一捧泥，真真的是可惜了”。
穿在身上，老头与中年男子相互对望，都不觉得笑了，尤其是老头笑的是尤为的满足，褚遇指着老头对中年男子道，“叫爹”。
“爹……”，中年男子冲老头喊了一声，演技不错，跟一个陌生人叫爹，中年男子连一丝扭捏，羞涩之态也没有。
“应他”，褚遇教老头，老头忙哎了一声。
“嗯！不错”，褚遇自怀里掏出一样物事递给了老头，“这是你新的身份牍牒，记住你的新名字，明日清晨我来寻你们，眼下，接着再练习”。
翌日，天刚蒙蒙亮之际，一辆架子车七个下人推，中年男子一人在前，这个时候褚遇不晓得跑哪去了。
一行八人，不，应该是九人，架子车上还躺着绫罗绸缎的老头，走进了悬壶堂富丽堂皇的正堂。
此时值堂大夫是麻玉成与张九流。
一见生意上门，麻玉成立即笑脸迎了上去，又一见是有钱人的生意上门，麻玉成不笑了，几乎要磕头捣地。
先把一下脉，把完脉，麻玉成又解开老头的绸缎衫，露出一块皮包骨的肉身，只看一眼，麻玉成便皱紧了眉头，老头肌肤乌黑，血管暴凸，乍一看去，一条条就像蚯蚓漂浮，蠕动在肌肤表层。
麻玉成不由得一阵骇然，恶心，忙放下老头的衣衫，扭过头冲张九流道，“抽一点病人的血样化验一下，我怀疑是死血症”。
清洁，放血，抽样接着化验，不一会儿结果出来了，麻玉成所料不错，老头患的的确是死血症。
“好了”，麻玉成淡淡，又不失酸酸味地对张九流道，“这下你兄弟慕容殇可以大显身手了”。
于是，张九流赶忙跑到后院住所寻慕容殇，一开始，慕容殇好像有什么紧急事儿，不太情愿接收这位病人，但后来架不住一百两银子的诱惑，便果断地放弃了紧急事儿，接收了这位死血症患者。
手术的过程虽有惊却无险，扎下最后一针，慕容殇算是独个完成了其个人史上第一次手术。
由于紧急事儿真的很重要，完成手术后慕容殇依然还是念念没忘，思量了一下，便把最后一步，取针的任务交给了搭手小梁。
哪知，待慕容殇办完事情再回返悬壶堂的时候，悬壶堂已经不是他离开前的悬壶堂，已经被京都府的衙役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水泄不通。
一打听，原来那位得了死血症的绫罗绸缎老头被他医死了，现在京都府的衙役捕快们正在四处全力缉拿他。
慕容殇脑子顿时一嗡，犹如万丈高楼不慎失足，若不是衙役们扶的及时，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怎么样？”，讲完故事后，褚遇面向赵平章微笑道，“大人可曾在我编撰的故事中听出些什么没有？”。
赵平章极是傲慢的一笑道，“大公子自己都说这故事是编的，编的故事能听出什么东西来？”。
褚遇咬咬嘴唇，手，无趣地拨弄了一下几上茶碗，“大人可真是执拗啊！”。
“执拗与否，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你要是没别的事情了，就请回吧！本官没时间跟你在这闲耗”。
褚遇拨弄茶碗的手倏然停下，绷紧了嘴唇，只觉得肺腑之中一口气快要撑破他的肚皮，“赵大人哪！赵大人，念你是长辈又是一方父母官，平时多有德政，褚遇有一句话真的是不想说，不过，见你这幅嘴脸……”。
闻得嘴脸二字，赵平章忽然一拍茶几咆哮道，“大胆褚遇，你说谁嘴脸？”。
“我说你嘴脸，怎么样？”，褚遇也大力的一拍桌子，“赵平章你奈我何？”。
“来人，来人哪！”，赵平章冲门外嘶声吼道。
“王八蛋”，褚遇实在是忍无可忍，怒火难抑之下，一把掀翻了一侧的茶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日我褚遇若不去大闹你京都府衙便不是人生父母养”。
随着椅翻桌倒地，门外四条人影迅速闪入，然，褚遇这次却是毫无惧色，动也不动，只怒目而视。
“大人”，四名府兵齐拱手道。
“把这滋扰生事，目无法纪的刁民给本官拿下”，赵平章一指褚遇怒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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