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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看了一阵子,又看了一阵子,若不是慕容殇命悬一线,褚遇估计没有多大的勇气抬起脚往里走,虽然他整天也在出出进进衙门,但这一刻,理智总是作祟告诉他,你今天进衙门跟昨天进衙门,意义是不同的,你可要想好,想清楚。

  褚遇重重地出一口气,我想好了,我要进去。

  衙门的工作也并非是天天逮着堂升,逮着案子断,严格来说,像这京城的都府,也不光京都府,也包括山远的地方州府,一个月里,其实没有几桩案子是值得拿到堂上过审的。

  其余的时间,当然在不升堂的时间里,这些知府老爷们,也不是在玩,他们还有别的工作要做,例如,辖属的县里,镇里上报的关于农业,水利,征兵,徭役,天灾,人祸等公文他们要一一查阅,审核,可以说一天下来也是马不停蹄。

  但,忙归忙,油水还是挺丰厚的,不像他们的顶头上司六部各大员,官衔挺高,却只能各管各的一摊儿,互不能过界,而他们则截然不同,民间的事情,包罗万象,不论大小统统过问,乃实打实的实权机构。

  久阅官场。同时又是官宦之后的褚遇自然明白这些,所以,看见空荡荡的大堂,而守门的官差却跟他说赵大人微服私访不在官衙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奇怪。

  京都府尹赵平章此刻正在中堂,看情势像是在议事,既然是议事情,那么他身边自然少不了旁人,否则,自己跟自己如何称得上议事?

  对了,这一帮人正是京都府下辖各个县的县令。

  仰望天际,又瞅了瞅衙门四围如铜墙铁壁般的守卫,褚遇很想说一句,弄出如此大的阵势堵我,赵平章你够狠的,不过,却是小题大做了,我没那本事,你不见我,没关系,我等,褚遇当真等候在门外,守卫官差摇摇头走进了府衙。

  穿堂越屋,议事厅内,轻轻走过去趴在赵平章耳朵边细声道,“京畿营天字号禁军统领褚剑石之子褚遇门外求见大人”。

  别看“遇哥”两个字在京城很火,其实褚遇出外一般情况下是很少自报家门的,今天若不是为了能顺利见到赵平章,他也不可能,并且还将家门报的那般的长,那般的详细。

  可能是议事的气氛很融洽,赵平章此时的表情十分欢愉,但听完衙差的禀报后,他欢愉的神情一滞,“对不住了各位大人,本官另有要事失陪一下”。

  闪身与衙差出了议事厅,来到僻静处道,“速速寻师爷诸葛允前来”。

  不一会儿诸葛允便到了,同来的还有衙门捕头邰正常,赵平章劈头就一句,平王爷失算,褚遇直接来了京都府。

  来便来了呗!褚遇又不是山怪野兽,大人何以紧张到如此地步?邰正常虽然还没有言语,但他的表情已暴露了他的意思。

  “你懂什么?”,赵平章本想吼邰正常几句,但因夫人的关系,又不好太严厉,只得没好颜色地瞪了他一眼,“褚遇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统领府派系”。

  能胜任一府师爷,不一定非得智计百出,但至少得有一副泰山崩顶而不色变的沉稳,所幸,诸葛允具备此方面的特性,“统领府一系确实不容小觑,但好在褚遇此际规矩的很,想来也不是太难办,只要我们运用些手段将其拖在大衙门口,待时辰一过……”。

  “要杀他吗?不可,要杀褚遇只能是平王爷动手,我们……”,赵平章用力地摇摇头,差一点将官帽甩掉,“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大人言重了”,对于赵平章的心惊胆战,诸葛允却是视如未见,“拖褚遇根本用不着动手”。

  “不用动手?那他万一硬闯怎么办?”。

  “硬闯?属下不觉得褚遇有硬闯府衙的理由啊!”。

  “搭救慕容殇啊!”。

  “可他,包括所有人都并不知道慕容殇今日要问斩哪!”。

  “哦……!”,赵平章一仰脸,这才琢磨出味道,“硬闯府衙那是犯法,褚遇为慕容殇求情今日不成,可以改明天再来呀!”。

  有用的话通常都是三言两语,简洁明了,无用拖沓冗长的言语那是文章,说多错多,祸从口出,不管你是上司还是下属,做人最忌讳的就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为官数载,诸葛允深谙此理,是以一收到效果他便闭了嘴。

  “好,如此一来,本官便放心了”,邰正常不言语,诸葛允闭了嘴,剩下赵平章,他得说话呀!否则不冷场了?

  不过他有点自信了,也高兴的太早了,因为有一件让他哭都哭不出声儿来的事情已经来临了。

  阮小翠,那个娇小玲珑,细皮嫩肉的阮小翠带着一身的血腥从府衙后门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个人见到这种状况第一反应都是大骇,然后问,怎么回事?赵平章是人自然就不例外。

  所幸,已魂不附体的阮小翠尚还保留着一丝理智,阳山学院陋巷之事她虽口述的前后不搭,也不完整,但中心思想已经清晰到昭然若揭之地步。

  “痛煞我也,邰正常,速点一队人马与本官缉拿恶徒”,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赵平章大力挥手之际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大人请等一等”,趁着赵平章心智丧失的空,诸葛允已拾起地上血迹斑斑的信件进行了一目十行,“恶徒信中写明地址无外乎两条原因,一,此地址是假的,其目的是为了试探大人,大人一去铁定扑空,扑空的同时亦增加了他们的恨意,二,此地址是真的,是真的话,那便说明恶徒根本不惧怕京都府,且凶残至极,大人若强来,小少爷在他们手中,这恐怕……”。

  听完诸葛允的话,赵平章一拳狠狠地擂到墙上,“那么……,那么以师爷的意思该当如何呢?”。

  “恶徒信中已表明两点,一,绑架小少爷是为了钱财,二,救赎人质时只允许大人一人前往,为了小少爷的安全,属下以为只有表面先遵从恶徒所言,暗地里再悄悄布下天罗地网”。

  动太岁爷头上的土,太岁爷还得忍受,赵平章少不得要纠结一番,“罢,便依了师爷所言”。

  “还有,大人为官素来清廉,在京城难免树敌,为了以防恶徒以小少爷之名来伤害大人,还请邰捕头速速在州府府兵中挑选几名高手暗地里近距离的尾随着大人”。

  赵平章骨碌骨碌眼珠子后道,“如此布置甚好,不过本官这一去,衙门里的事情便需要仰仗师爷了,切记谨慎,慕容殇之事远远要高于小少爷”。

  “属下自当全力以赴”。

  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赵平章走了,不过,对于衙门外的褚遇与议事厅内的众同僚他却是只字未交待,也许是情势紧急给遗忘了,但是没关系,他不交代诸葛允也晓得如何处理,褚遇就那么凉着吧!爱等待几时便几时。

  褪去官服,换上便衣,悄悄出得府衙,跨上四名府兵早已备好的紫月马时赵平章的心还在颤抖着滴血,他自己虽言说过慕容殇一事高于一切,但想想那赵虎毕竟是膝下唯一的亲孙子,自己当真舍能其于不顾吗?

  不能,颤抖着又摸出了那封血迹斑斑的信件,再次拆开……,也许是由于适才府衙内受创过激,未及细看,这时他才发觉歹徒指明救赎人质的地方竟然离京都府衙那么近。

  便是步行赶往也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真是可恶,嚣张,大胆,凶残,目无王法至极,赵平章拳头一紧,将信件捏成了一团,翻身下马……

  果然没估计错,如果你真燃了一炷香,你会发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香还没燃到一半。

  这是一所废弃的旧楼院,不过,如果你因为破旧而轻视它的话,我觉得不应该,因为这所楼院有主人的时候,名气非常的大,大到在京城里,不敢说妇孺皆知,至少有点见识的人都听闻过。

  它的主人——开朝时名曰威武大将军,如今官讳是淮阴王陆锷。

  在离旧楼院大约有两百米的时候,四名府兵忽然一起四下散开,个个身法诡异,形如四片落叶,潜入楼院。

  凝视着大开,破败的将军府门,赵平章的双眼不由得一阵狂跳,来时心中的无比愤怒在这一刻已悄悄的默化为恐惧。

  但他还是攒起了拳头,抬起了腿,不为别的,只为那无辜的孙子。

  楼院极深,不深焉能叫将军府?

  府门离正楼大概有三百米的样子。

  别看赵平章方才五十出头,身体倍棒,但此刻身边若是有一副拐杖,相信不用人教,他都能拐杖使唤的像模像样。

  他脚步放的极慢,一半是有心,一半是无意,有心是在等候四名府兵的讯息,无意则是他的两腿着实发了软。

  所幸,只一会儿的功夫,四名府兵便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来到了他的身边。

  见状,赵平章低吼道,“混账,哪个叫你们现身的?”。

  其中一人轻声道,“大人息怒,这楼院四围不曾有一处防卫,只有主楼正厅有一人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说完这四个字,赵平章脑子一嗡,一下子软到在那人身上,“难道虎儿已……”,他不敢猜测下去了。

  “不,大人勿惊,小少爷安然无恙,正与一人玩的高兴”。

  “什么?”,赵平章两腿猛然有了劲,作势要往主楼跑去,却被府兵拦住,“去不得大人,以防有诈呀!”。

  是有古怪,这根本不像绑架勒索该有的阵势啊!赵平章一犹豫,“那……,那尔等便跟在身侧好了”。

  有府兵罩着,赵平章的胆子自然又肥到以前了,三百米转瞬即到……

  不消敲门,因为主楼的厅门和府门一般也是敞开着的。

  府兵所言果真不虚,小少爷赵虎当真与一人在厅堂里嘻嘻哈哈玩的正酣。

  感觉有东西堵住了门,遮住了光,蹲在地上和赵虎正玩耍的那人方才慢慢的直起腰身,缓缓道转过头……

  “是你……”,见得那人真容,赵平章忽然忘记了自己的孙子,涌现出一种拔腿想跑的感觉。

  “在下褚遇见过府尹大人”。

  “你不是在……”。

  “我应该在哪?我此刻应该在京都府衙门外是吗?”。

  “你……,虎儿……”,到底是骨肉相连,赵平章再怎么不想见褚遇,再怎么想逃,也是不可能忘却自己的孙子的。

  听得爷爷召唤,在地上不晓得玩什么东西的赵虎猛然抬头,“爷爷……”。

  赵平章扑上前,怀抱住他,“爷爷的乖孙子,你,你,怎么样了?手……”。

  一双手,十个指头,摩挲了半天,数了半天,不但没少,就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我孙子的手如何完好无损?”。

  褚遇挠挠鼻子道,“他的手本来就没伤没破呀!”。

  “老夫明白了……”,赵平章直起腰冷冷地道,“是你绑架了老夫的孙子,并且用假血手指恐吓老夫”。

  褚遇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物件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这物件是人们经常家用的漏壶时辰盘。

  将军府里有桌子,有椅子,有火炉不奇怪,但奇怪的是火炉里竟然还燃有炭火。

  “是,是我叫人绑架了你孙子,否则今日褚遇怎么能见到日理万机,爱民如子的大人您的面呢?”。

  赵平章心里着了火,但脸面上还在强装镇静,“见老夫?那还不容易,只是褚大公子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瞧京都府衙的铜墙铁壁,大人这话不尽然吧?来吧!坐下聊聊吧大人?”。

  “对不住了大公子”,虽然被褚遇过份的玩弄了一番,但褚遇毕竟是褚遇,小小五品知府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忍气吐声?忍气吞声时还得装作无所谓,“日理万机,爱民如子老夫是不敢承受,但府衙里桩桩事事却是离不开老夫啊!改天,改天吧!”。

  说走,拉起赵虎抬脚就走……

  可哪知褚遇竟然拦也不拦一下,只是说,“不聊也罢,见到府尹大人的面,褚遇今日就算没有白来,这里……恭祝大人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四个字本身就不太顺耳,而褚遇用在这里,更是刺激得赵平章头发丝都开始冒汗,迈出去的步子不觉间停了下来。

  瞅了瞅厅门旁的府兵道,“你们先带小少爷去院落里玩”,吩咐罢,折转身一屁股坐到主位,“你我素无私交,不知褚大公子要跟老夫聊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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