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没有灵根

　　让一个一岁的孩子把蛋打破很容易，把蛋孵出来就没听说过了。修仙家族的灵兽孵化自有人在，可你看到过自己非要把蛋鞠在怀里孵化的一岁孩子吗？耿家负责孵化的内院侍者很无奈，好在这个孩子也没有修仙长辈过问，他顺水推舟把孵化方法写在纸上给了孩子的妈妈，反正一级火乌也没什么金贵的，人贱命硬，灵兽也一样。

　　七十天后，院子里三个女人围成一圈看着软帕子上的小生灵，默然无声，这是灵兽？又七十天后，刚刚会飞的的乌鸦（没错，就是一只乌鸦）满屋子扑腾时在奶妈的后背上留下了一堆白色的排泄物，奶妈一边换衣一边叨叨“呸呸呸，晦气，晦气，被乌鸦拉上屎会倒霉的！”果然，晚间奶妈出去倒水时重重的滑倒了，不得已敲铃唤来了内院侍者菲玉讨了伤药才养好。

　　一年后，“母亲，道德经我已经背过了，今天的小字也写完了，让我歇歇吧！”“不行，你的资质不好，如果不早点学习，怎么能进外学？”耿乌玉无语。凡人母亲知道进外院学堂的要求啊，她明明听见奶妈告诉母亲，必须在三周岁检验灵根时获得通过才能在外院学习的，要不然就是耿家的凡人，成年后就要离开耿家内宅去城里跟凡人一起生活。可是朦胧中的那个声音让她觉得，她肯定是有灵根的，要不然怎么还她长生的可能哪？可能？可能跟肯定差远了哪！然而耿乌玉也并不觉得太委屈，她对前一世也没那么留恋。前一世，儒家教义是道德标尺，作为一个女孩，她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同时也意味着基本见不到父亲。为了尽责，家里不会缺了耿如玉的衣食，但除此之外，耿如玉真的基本上是靠自己长大的。而这一世不同，这一世还有爱她的妈妈，真心待她的奶妈，甚至，她还拥有了自己的伴生灵宠，就是做凡人，她相信自己也会有办法过得好。

　　学习啊，凡人母亲是读书识字的，她能教给耿乌玉的也不过只能是这些，但是耿乌玉知道，尽管也许没有用，她同时交给她的，还有一颗爱女儿的心。“好，母亲，我再写五章。”

　　时间匆匆流逝，耿乌玉马上就要三周岁了。验灵根可是大场面，甚至比伴灵礼还重要，那是因为参加的人太重要了。验证一个耿氏子孙是否有资格修仙，需要公正更需要谨慎。每个家族的资源都有限，各氏系有多少个修仙的子孙直接关系到氏系的昌盛，由不得不竞争。同时，如果将有修炼天赋的族人拒之门外更是自毁长城，这样的家族无法在修仙世界里长存的。参加验灵根的人正是耿氏家族金丹七祖。除去传说中永远在闭关的元婴老祖，耿家人看得见的最终决策者，实际的耿氏掌权人，就是这七位金丹修士了。

　　灯光下，俞夫人还在一针一线地做着衣裳。“夫人，歇歇吧，距小玉生辰还有小半月哪，由老婆子帮着您，误不了事的。”俞夫人看着身边的奶妈，多年的陪伴让她直觉上知道这是奶妈有事要跟她说。于是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迟疑道：“你可是又从菲玉侍从哪里听来什么了？”奶妈面露迟疑，害怕自己的话让夫人更增烦恼，思量来去，去还是说的好，于是道“您知道菲侍从喜欢老婆子的针线，她虽然只有练气一层，本应在外门伺候的，但因为老爷的通融留在了内宅照应您，她很是承老爷的情，又能和我说得起话，这才告诉我的。”俞夫人见她神神秘秘的，更是留心，转过身来问：“可是有关小玉验灵根的？”奶妈点头“六组系下矮我们一辈的耿秉琳侄少爷三年前得了一位公子，您说神不神奇，竟是跟我们小玉同日的生辰。”俞夫人霍地站起身来。按说按灵根收人，与参与验灵根的人数是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吗？有啊~！如果耿乌玉的灵根好也就罢了，可是看到那只乌鸦俞夫人就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不好就不好吧，不是还有个金丹老爹吗？可是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在旁边比着哪？耿北峰会更看不上耿乌玉了吧？奶妈看着果然揪心的俞夫人，默然无语。最后，俞夫人拍板“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告诉小玉”。奶妈低头道：“是”。俞夫人微微抬头：“我决定了，如果小玉不能进外学，等小玉离开内宅时我去求老爷跟小玉一同去城里住。”奶妈震惊地望着俞夫人，夫人，这是要求去吗？在凡人中的妾室如果夫家宽容是可以求去的，只是从此与夫家再无关系，且有了下堂妾的名声，就是在凡人中也是不好过的。而夫人的夫家，是仙人啊，这是不要命了吗？“不论如何，我不会让小玉在外面无依无靠。”奶妈看了一眼神色坚定的俞夫人，把想说的话吞到了肚子里。主意拿定，主仆两人反而不再纠结。每天彼此陪伴，衣食无忧，自有一番天伦之乐。

　　丁香苑门口的禁制被一道闪光消去。等在院门口的老少三人并一只乌鸦一起望着外面的老者，无端地感到一种压力。老者衣冠整齐，一眼可知乃是内侍。老者先是鞠了一躬，然后道：“九夫人，乌玉小姐好，老夫耿源，是司学务的侍者，现在带小姐去检验灵根，请小姐随老夫来。”

　　出了丁香苑，沿一条砖铺小径前行，数十步外转上了一条可通车马的大路。步步行来，耿乌玉处处新鲜，植物没见过，天空飞的，地上忽然穿过的，都没见过。这是一个怎样神奇的世界啊！

　　行了良久，穿堂过院，进入一个月亮门，左手边一条小路上走来了三个人，一个一望可知是一位年纪较轻的内侍修士，后面跟了一个仆妇模样的中年妇人。妇人的样子很是奇怪，她手中抱了一个小公子，肩上却驼了一只黄毛马猴。小公子年纪与她相仿，猴子的个头却不小，赶上那个小公子了，难为那个妇人也不觉得吃力。年轻内侍上前与耿乌玉的领路人打招呼“源叔好，瑞铎少爷来了。”被称为源叔的老内侍点点头，走在前头，耿乌玉跟在妇人的后面，抬头正好看到扑在仆妇怀里的耿瑞铎。耿瑞铎发现了她在看她，轻蔑地一翻眼皮，转身向前。一行人默然无语，进入一个空旷的院落。院落四角种了几株不知名的老树，坐北朝南一座正堂，宽敞深邃，“驭灵堂”三个乌沉大字下，耿乌玉莫名的觉得压抑。

　　入得门去，两个侍者和妇人行礼退出，耿乌玉与耿瑞铎并排站在门口，一个人肩上停了一只乌鸦，一个身后跟了一只马猴，两人都好奇地向内打量。厅堂没设桌案，只在两边各有三个蒲团，蒲团上是耿氏的六位金丹老祖，耿乌玉在左边中间位置看到了父亲耿北峰。正中一个蒲团上跌坐了一位老者，五十几岁年纪，一缕长须飘扬胸间，倒真的是有几分仙风道骨，正是耿家大宗祖耿金焕。适应了屋内的昏暗，耿乌玉看清耿金焕身后的厅堂正中照壁上是一幅图画，画的是某种灵兽，不过耿乌玉并不认得。耿金焕的身前一丈处摆了一个玉质的圆盘，盘中一个手印，正如孩子的手掌一样大小，别的也看不出有何神奇。

　　还不等两个孩子适应屋子里沉闷的气氛，耿金焕已经发话：“想来你们父母已经跟你们交代了今天要做的事。耿家子孙无所畏惧，既然来了，就开始吧。”耿乌玉略一踌躇，耿瑞铎已经大步上前，将小手放在了玉盘中央的手印上。一时之间，屋子里更是沉寂。一个呼吸，玉盘亮了起来，最终，玉盘左侧一方金色的扇域大放光华。四周传来吸气声。“哈哈哈！”耿金焕已经大笑着从蒲团上起身，走到六祖耿精焰面前一揖，道“精焰堂弟，你系又为耿家立了大功啊！”耿精焰忙站起身来回礼“四哥，耿家之喜便是精焰之喜。”耿金焕着实高兴，转过身去对耿瑞铎说：“好孩子，好孩子，你是耿家嫡支练气期第一个单灵根，单一金灵根！明天就去外学吧。你母亲家学渊源，定然已经教导了你不少，好好好，我耿门之幸啊！哈哈哈！”一时之间，竟把耿瑞铎还未感气入体，进入炼气期的事情也忘记了。耿瑞铎有样学样，也对着耿家大祖一揖，只把一众金丹老祖逗得喜不自胜。耿精焰见曾孙辈有出息且懂礼数，喜在心中，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出去吧，回去好生歇着，明天自有人接你去外学。”耿瑞铎应了一声是，走到门口，经过耿乌玉身边出去，耿乌玉清楚地听到一声高傲地冷哼。

　　耿金焕笑着回到蒲团上，道：“丫头，该你了！”耿乌玉应声上前，也如耿瑞铎一般将手放上去。瞬息之后，玉盘也开始发光，耿乌玉暗暗松了一口气。然而玉盘亮了一会，好像拿不定主意该亮哪一个区域，最后，它不亮了。这是有灵根，还是没有？

　　周围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耿金焕说：“丫头，你再来一遍。”另外六个祖老一起看向耿金焕。没听说灵根有验两次的，一次就定了。耿金焕也是暗暗叫苦啊，好歹他也活了300来岁，就没验过两次啊。这五行灵盘乃是耿家祖上传下来的，恐怕比家中的元婴老祖的年纪还有大上个千年，从没出过错啊。要是验灵根的是旁人也就罢了，耿北峰的亲闺女，辨不清白怎么能行。好吧，既然大宗祖说话了，旁人就是不愿意也得给个面子。然而五行灵盘并不给面子，结果还是一样，亮了一圈又暗了。

　　周围又是沉默一片，大家都打定了主意不说话。耿金焕得说话：“我没见过这种盘相，大家商量一下，可有知晓的？”二祖耿云浩清了清嗓子道：“不怕北峰侄子恼我，灵盘终灭，这是灵根不足之象。”耿精焰闻言心中暗笑，耿北峰因为自己是家族中唯一的变异灵根，自己成为山字辈中的唯一老祖也就罢了，还隐隐凌驾于几个长辈之上得到大宗祖的赞赏，几个长辈老祖早就有所不满，这不来了。不过自己系的孩子刚刚通过测试，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了，免得耿北峰恼羞成怒。果然，三祖耿岳炫接着道：“要说北峰，我知你一心想将自己的变异灵根传承下去，但灵根一事乃由天定，却是无法勉强。你已有两个嫡亲的儿女筑基，且我看翠玉修行迅速，以后必将大成，也就罢了。”耿北峰没有答言。七祖耿东煌却道：“家学渊源我跟各位或有差距，但这旁学杂项我却略有所知。这灵盘之象连大祖都未见过，我自然也不认得。但我却听说过一种灵根常常被忽略，也是憾事，说不定乌玉曾孙女就是哪。”大宗祖和耿北峰一同望向耿东煌。耿东煌郑重道：“隐灵根”。大家都是金丹老祖了，这一提醒自然都想起修仙界是有这么一种灵根。但它少到这样一种程度：活了好几百岁的一群人，就没有人知道这么一个人，他是隐灵根的。耿北峰说话了：“果然如七祖所说，我也知道这样一种灵根。隐灵根到底如何，知道的人太少，但如果乌玉真是这样一种灵根，放弃修行可能会错失机缘。”耿金焕望了望没有说话的四祖耿玉栋和六祖耿精焰，接着说道：“不错，我耿家也不在意多一个人修行，果然无法进益，那时再做安排也不迟。乌玉，你回去吧，明天会有人带你去外学。”最后一句，却是对耿乌玉说的。耿乌玉一直安静地站着，其实她心里早把那个冥冥中的声音骂了不知多少遍：“什么长生的可能啊，要给就给个好灵根吧！这算什么啊！这是有没有灵根啊？要不要补给我的生命也这么纠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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