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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凌非烟


  千江远冷笑两声:“我意欲为何,岂是你一家之言就能盖棺定论的!当年叶风谷主把谷主之位让给我,就说明他对我的信任,无仁谷既然交到我手上,自然容不得你这种背恩负义妄图弑主的小人!事到如今,你的阴谋已然败露,却仍然百般狡辩不思悔改,看来这拜金门门主也是时候让贤了。”然后,他双手响亮一拍,“来人,将金不换押入地牢听候处置。”

  金不换被扭送出去的时候,一路破口大骂:“千江远,你狼子野心狂妄自大,总有一天无仁谷会毁在你的手里!哈哈哈,即便我金不换难逃一死,也会在天上见证你沦为丧门犬的那一日!”

  闻此,千江远嘴唇紧抿脸色铁青,半晌后对底下两排坐着的人道:“如果各位掌职没有异议,我将派人于明日在西山处决金不换!”

  金不换买凶弑主已是铁铮铮的事实,大家自然是无从反驳,不过此时韩铁生站了出来,指着凌非烟和落月道:“请问谷主,这两人如何处置?”

  千江远扫了一眼凌非烟,又冷冷地盯了落月几眼,最后道:“暂且将这二人扣下,容后再议!”

  众人皆无二话,各位掌职随之起身意欲离去,当花狸经过之时,凌非烟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落月见之色变,正要伸手去阻止,却见凌非烟转头看向她,一脸哀怨和乞求,落月心里咯噔一下,停在半空中的手蓦地收了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背对着自己,落月看不见凌非烟面上表情,只觉言语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酸和落寞。

  花狸却是一脸淡漠,道:“花狸。”

  “解离华不是你的本名?”她问。

  花狸点头,她又问:“这一切都是你们的算计?而你,只是在利用我找出幕后主使?”

  花狸半晌无言,终是道:“抱歉!”

  凌非烟跟受惊一般,手一下子从他身上落了下来。

  “你曾说,与我似曾相识,或乃前世故人。”

  “你还说,你一片情深,不因物转,不以人改。”

  “也说过,终有一日,替我筑屋数舍,红墙粉垣,有千百竿翠竹掩映。”

  “这些话,可有一句是真?!”

  花狸缄默无言,须臾后摇了摇头。

  她移过去半步,与他咫尺之隔,扬着脸望向他,声线颤抖:“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从头到尾,你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爱过我?”

  他看着她,眼里看不到一星半点爱恋的影子,甚至面对她的诘问,脸上也未起些微波澜,他刚要开口,凌非烟却出声打断了他:“我心比天高,被你如此践踏,你于心何忍!罢罢罢——”她连退两步,突然提起手臂横在胸前,刹那间落月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却早在反应之前冲了上去,一把接住直直往后倒的凌非烟,两人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落月低头看过去,怀中之人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提手封住凌非烟周身几处大穴,但是伤口处仍然有血汨汨往外流,一直未走的苏玦赶忙遣人去寻郝无用回来。

  “你怎么这么傻!”落月急痛攻心,冲着怀里脸色急剧转为灰败的女人吼道。

  她却说:“他想拿一颗假的心,换我的真心,我如何能依!”

  “这就是你唯一能报复他的方法?!”落月抖着手指着旁边退了半步的一双脚,他甚至没蹲下来看她一眼,落月心里的愤怒无以复加。

  “月月,原谅我。”凌非烟努力抬起右手抚上落月苍白的面颊,“人生不过一场幻梦,醒来万境皆空,你也不要再执着前尘,就算得偿所愿,又有什么意义呢?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连我的份,一并,好好地活!”言罢,那只手便无力垂下,落月悲痛欲绝,伏在她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郝无用赶到的时候凌非烟的身子渐已冰冷,他还是检查了一番,最终却是摇了摇头,千江远闻讯也赶了过来,刚好碰到落月抱着凌非烟的遗身欲往殿外走去,遇到他目不斜视,淡漠地擦肩而过。

  “谁都别想走!”

  突然,毒皇阁大殿门口突然出现一伙黑衣人,每个人都是一身夜魑宫特有的妆扮,落月认出为首的那人,正是夜灵殿殿主夜无涯,这时,有个戴面具的夜魑杀手覆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的视线立马定在落月身上,随即一只大掌迅疾朝她咽喉处袭来,落月只觉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把她朝后拉去,最后撞上一堵宽厚结实的胸膛才停了下来。千江远把她往后一推,自己则朝前一站,声音里蕴含着无比的威严:“不知夜无涯殿主不请自来,闯入我无仁谷究竟有何意图?”

  夜无涯率人走进殿中,站在离千江远不到三尺的地方,两人四目相对,气势不分高低,他盯着千江远道:“我亲自走这一遭,是为捉拿夜魑宫叛徒而来!”

  千江远冷冷一笑:“殿主真会说笑,我无仁谷怎会有你夜魑宫的叛徒!前不久,你宫里的杀手才在我这里整了一出闹剧,难道回去没告诉你,叛徒其实是你们夜魑宫内部的人吗?一次陷害不成又来第二次,看来你们夜魑宫是存心要跟我无仁谷过不去了!”

  夜无涯却道:“我正是为上次夜无天殿主被害一事而来。”说着他往斜后方一招手,刚在他耳边说话的那人走上前来,夜无涯对他道:“兰总管,把事情的真相好好说给千江谷主听听!”那人闻言摘下了面具,落月瞪大了双眼,她竟然是凌兰!

  凌兰径自走到落月面前,指着她对千江远道:“此人姓岳名萝,原是我夜魑宫夜生殿第九号杀手,过去我与她曾听命于同一个主事,六年前,在其同伙的帮助下,她叛逃出了夜魑宫,并依靠伪装逃脱了追捕。上个月,我跟随夜无天殿主来到无仁谷,不料在叶风谷主祭祀典礼后的晚宴上,夜无天殿主竟当众离奇死亡,最后千江谷主和夜生殿主查出的结果却显示,是我们杀手内部出了叛徒,可静执事临死前却并未认罪伏法,而是被夜生殿主用蛊哨折磨致死,同时在那日我意外发现了岳萝混在无仁谷婢女中,我当时就起了疑心,但并未当场指出,返回夜魑宫的途中,我处处留意夜生殿主的举动,趁他不备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张字条,上写‘此事妥善解决,万事小心,静候佳音’,我拿那字条去质问夜生殿主,他却要杀我灭口,我九死一生赶回宫报信,独孤宫主大怒,这才命我同夜无涯殿主前来无仁谷捉拿叛徒。”

  落月盯着凌兰,面上满是不信和震惊:“凌兰,你如此信口雌黄,当真心中无愧吗?”

  凌兰却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退缩和不安,反而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我何愧之有?!倒是岳萝你,区区几年没见,如今令我刮目相看,不但成功迷惑了夜生殿主,听说连千江谷主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他们都沦为了你复仇路上的利刃,我看你这野心勃勃的样子,怕是不会止步于夜无天殿主之死,整个夜魑宫才是你最终的目标吧!”

  “凌兰,你——”

  凌兰死死地盯着她,落月如鲠在喉,她声色俱厉,步步紧逼:“从佯装死亡到混入无仁谷,你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你敢否认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你的底细我最清楚不过,晨光为助你脱逃,落得惨死的下场,你视他为至亲至爱,又岂能眼睁睁看他白死,所以——”她用食指用力地点了点她的心口,“你这里有一个大阴谋,而那个阴谋已害得许多人送了命,或许——”她低头看了眼落月一直抱在手里的凌非烟,狠狠道,“包括现在你怀里的这个女人!”

  凌兰的话让落月心中大恸,晨光为救她而死,这是不争的事实。后来,如果不是她执意为复仇来无仁谷,非烟也不会枉死,如今把千江远也牵扯进这是非恩怨里,所有的一切都乃她一手造成,她就是颗灾星,谁遇到她谁就会遇到厄运。

  落月抬头看向凌兰,她眼里有着不容辩驳的坚毅,就在一刹那,落月忽地明白了她的真实意思。诚如千江远所言,凌兰才是那个下棋的人,她落月不过是她盘中一子,如今她反向倒戈,可能是之前合作一事败露,她不得已出此下策弃卒保车,更大可能的是,之前那一役她看出来千江远有心帮自己,现在把她推向风口浪尖,或要以此挑起无仁谷和夜魑宫的纷争,如此一来鹬蚌相争,得益的就是布局的她,可无论哪种情况,她落月都难逃此劫,尽管心知,若顺了凌兰之意,让无仁谷和夜魑宫反目是最佳的复仇机会,但她却做不到为了一己之私,置所有人于水生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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