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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双双姑娘


  那人出手极快,落月来不及拿刀格挡,情急之下,她脚尖点地跃上半空,急速翻了一圈往后退了半丈有余,将将落地那把软剑就跟水蛇似的缠了上来,落月一个利落错身堪堪避过,名刀出鞘兵刃相接,发出“锵”的一声清脆之音,两人就在这方寸之地交起手来,虽然那人招式奇快变化多端,但落月反应迅速身手敏捷,过了几招后落月渐渐明白此人目的并不在伤她性命,只是切磋武艺而已,所以十个回合过后,房内的一桌一椅均未被破坏,两人不分胜负打了个平手。

  那人先是罢了手,站在三步开外,朝她拱手道:“神鬼愁落公子,百闻不如一见,身手果然不凡!”

  落月一出无仁谷便重新换上男儿装,此时她也冲那人抱拳还礼:“冷面郎君玉寇玉公子,幸会!”

  那人身形瘦削颀长,看起来弱不禁风竹竿子一根,又长了副白面书生文雅的模样,旁人第一眼定是觉得彬彬有礼良善无害,落月却是深知此人底细,他心狠手辣又极好女色,世间不知多少女子糟蹋在他手里,他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因他特别惜命的缘故,无论是杀人还是采花,没有万全准备绝不会贸然行动,所以迄今为止竟没失过一次手,江湖杀手榜,此人长期稳居第一。

  “不知玉公子为何出现在这里?”落月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的意味。

  玉寇道:“你不必跟我隐瞒,我早就知道凌非烟是你的掮客,不过恐怕你不知晓的是,她也是我的掮客之一。”

  他的话无疑令落月吃了一惊,但她信不过这人,于是问道:“玉公子可有证据?”

  玉寇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递给她,落月接过来一看,这是张欠条,上书“已付定金壹仟伍佰银,事成交货后结清余款贰仟伍佰银”,落款凌非烟,字迹是她的没错,印章也合得上,如此说来,凌非烟当真背着她在外面替别的杀手招揽生意,恐怕不止玉寇,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掮客这个行当,多一条线就多一份危险,凌非烟祖辈皆干这行,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利害,为何明知故犯非涉险不可?

  “二十日前我来找她,却被告知她自己给自己赎了身远走高飞了,干咱们这行这么多年,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掮客欠账不还,屁股一拍就一走了之,老子也算点儿背。”玉寇骂骂咧咧,听得落月眉头一皱,“凌非烟总共欠玉公子多少账目?”

  玉寇道:“我早知你跟她交情匪浅,她的事你不会坐视不理,不然那姓凌的女人以后就不用在掮客界混了,我也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银两,其余的一概不计较。之前我打听到你去了无仁谷,于是托人走水路给你带去姓凌的信物,凌非烟赎了身,百花楼自然没道理还空着她房间,为了等你前来,我只好先付了一个月的房费,每日五十银,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银,再加上欠条上的二千五百银,一分不少总共四千两银子。”

  落月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筹齐银两给你。”

  玉寇急道:“莫非她的钱财不在你那里?”见落月摇头,他更是气急败坏,“姓凌的婆娘如此不讲道义,若叫我遇上她,定将她碎尸万段!”

  落月脸色一寒:“玉公子,请你放尊重点!我与非烟乃生死至交,我了解她并非无德无信之人,其中隐情我定会调查清楚,她欠你的银两我替她还清便是,若因为几个钱就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怕是不值当。”

  玉寇听后立马转怒为喜:“落公子的为人我自然信得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不知,何时能拿回我的银两?”

  落月道:“三日之内。”

  玉寇满面堆笑,可惜了温文儒雅的好皮囊,他对落月道:“凌非烟还真走运,有你这么一个怜香惜玉的翩翩佳公子护着,既然如此,那么三日后,还是在这个地方,咱们银货两清!”

  玉寇走后,落月坐到凌非烟每日要耗费许多精力的梳妆台前,陷入了深思。以她二人的交情,她不会不辞而别,即使要走也会留信给她,且大钱小利上她虽然计较了些,但情义上绝不含糊,干不出这种负债而逃的事情,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非烟啊非烟,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又该从何查起?

  日夜不休地赶路,一到江安又应付玉寇,落月此时已是精疲力尽,闭眼扶额兀自苦恼。恰在此际,突然传来几声叩门的声音,她立马警觉起身,悄悄闪到门后,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的人道:“妾身双双,路过门口听到里面有声音,请问可是是骆公子?”

  薛双双?凌非烟在百花楼的死对头,她如何知道自己会来这里,难道是凌非烟托了她传信?如此一想落月马上打开了门,来人的确是薛双双,只见她娉婷袅娜地立在门口,身穿一条百花穿蝶图样的浅色罗裙,外罩一件镶银边的素白锦缎氅衣,不似楼里其他女子穿金戴银衣饰华丽,她一身如春梅绽雪般素净。

  “妾身双双见过骆公子。”落月甫一开门,她便福身行了个礼。

  落月谨慎地瞧了瞧她身后,让出路来:“还请姑娘进来说话。”

  薛双双靥上一红,更显俏脸如玉,她低着头道:“双双回房取件东西,请骆公子稍等片刻。”

  她很快就折回,归来时手上多了个锦盒,落月一看就知道是凌非烟的东西,说起来那锦盒还是她送给她的。

  “骆公子,这是非烟临走前要妾身转交给您的东西。”薛双双双手捧递给她。

  落月接了过来,问她道:“你可知凌非烟去了哪里?她为何突然要赎身?”

  “这——”薛双双一脸难色,看向她欲言又止,犹疑再三终是说道,“非烟赎身是为了一个男子。”

  “男子?!”落月大为震惊,“这男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做什么营生?你可知他们现在在哪里?”

  “骆公子,你别激动。”薛双双软着嗓音道,“亲身知你心系非烟,但你问的问题我着实不晓。我只知那公子姓解,似乎是个茶商,家底雄厚,他大概于半年前来到了百花楼,因他风流倜傥姿容无双,在姐妹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他独独瞧上眼的是非烟。这几个月他前前后后来了百花楼约莫十几次,时而日日来,时而间隔十天半月,但他每次来都直奔非烟房里,两人整夜整夜地缠绵。你也知非烟是何样性格的女子,寻常人别说入她心,连进她眼都不能,但妾身瞧着这回她对那解公子是动了真情。但就在两个月以前,解公子突然消息全无,以前他要是有事不能前来,不是托人送信就是带礼物给非烟,可连续一个月都没有任何动静,非烟坐不住了,非要赎身去寻他,嬷嬷拦都拦不住,最后她愣是狠心付了十万赎身费,怕是把这些年所有家当都押上了。”

  说到最后,薛双双叹了口气:“她也真是糊涂,往来烟花之地的男人有几个带着真心,不过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长得再好情话说得再动听又有什么用,心是假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可惜我劝不住,当时她收拾行囊走的时候,我看那样子就跟扑火的飞蛾似的,怕已经着了心魔了。”

  这番话听下来,落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解公子?这个解公子何许人也,竟让见惯风月场人情冷暖的凌非烟失了阵脚,可在脑海中努力搜索半天,却没一条线索指向这位解公子,他究竟是凌非烟人生路上的意外,还是有心人故意布的局,落月越想越头疼。

  “骆公子,骆公子?”

  听面前女子唤她,落月抬起痛得欲裂的脑袋,见薛双双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骆公子,你没事吧?妾身看你脸色不太好,您要是不介意,去我房里休息一下吧。”

  落月摆手:“多谢姑娘关心,我没事,只是日夜兼程赶路有点劳累罢了。”

  “公子来百花楼次数虽不多,但双双却看得出来你对非烟一片真心。”她眉眼间惆怅一片,轻咬牙关道,“只可恨,明月偏照那沟渠。”

  薛双双亲送落月出了后门,告别之际她往她手里塞了条锦帕,落月愣了一下,见她面带羞色道:“妾身原本绣了个香囊想送给骆公子,但怕公子不收便只好自己留着,这条锦帕务必请公子收下,好歹相识一场,也不知今日一别是不是就再无重逢之时,留作纪念也好,若以后公子故地重游,能来看双双一眼,妾身就知足了。”说罢她决绝地掉头离去,门扉合上,再不见那道清影。

  落月展开手中锦帕,见右下角用兰色丝线绣了个“骆”字,这“骆”字似乎是按照书写的字迹绣的,字如其人娟丽隽秀,绣工也是独特精妙,她也算气质如兰风流灵巧,却不知怎地落入这泥淖。

  落月低头苦笑,她原本叫岳萝,后来改叫落月,如今驻在他人心上的又是个来历不明的骆公子,人生啊人生,处处皆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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