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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身份暴露


  落月迎面瞪向他:“事已既此,我也不便否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说话间千江远扬起蓄满内力的右掌,落月明显感受得到掌风凌厉,有如寒冬雪风刮在她脸上刀割般的疼,她却临危不惧,依旧犟着脖子望着他,没有一丝退缩的意味。

  “你!”千江远又扬了扬手,见她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生死由命的模样,终是忿然收手,气得掉头走到一旁,落月暗暗松了口气,说不怕死是假的,但危急关头输人不输阵,这是她自小便懂的道理。

  “现在我有几句话问你,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莫再挑战我的底线,若被我发现一句是假,这次我绝不姑息!”千江远转身朝她瞪眼看过来,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此人是江湖上头号危险人物,落月可再不敢将他惹毛,留得青山在方不愁没柴烧,所以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十六年前,安定一带爆发□□,饿殍遍野,当年夜魑宫的人曾去那方收罗弟子,你是不是也在其列?”

  他突发此问在她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落月沉默半晌,道了个“是”,她来这里就未曾打算过全身而退,以无仁谷愚知府挖掘消息的本事,身份暴露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千江远又问:“你曾提及过一个叫晨光的男子,他和你自儿时便相识?你二人是否在同一日进入夜魑宫?”

  落月犹疑了三分,仍然道了个“是”。

  “当年助你逃出夜魑宫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个晨光?”

  落月盯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又道了个“是”。

  不允她喘口气,千江远紧接着又问:“他死了?”

  落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是!”为免他再开口,她直接用话堵住他的嘴:“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是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为了晨光也为了我自己,我不光要夜无天的命,还想要夜无涯、夜无法甚至独孤敏的命,我要夜魑宫灭亡,要让它在这世上不复存在!也许你会说我痴人说梦,但你既知我真实来历,必然知道我所言不假!无论事情成败与否,我都会拿我的命来博一回,谁要是挡在我前面,我定会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听了她这番话,千江远缄默了好半晌才道:“你不单单是痴人说梦,还自视过高!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可笑!别说我了,你确定赢得过夜生?还有你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兰总管,恐怕你不但武力无法胜她,连心机谋算也不是她的对手,你可不是她的什么盟友,充其量乃一枚小小的棋子,太过信任于她,只会给你自己招致祸端!”

  经过今晚,落月确实认识到如今的凌兰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凌兰,现在的她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这一局恐怕她布置了很久,连她在内包括今夜自尽身亡的静执事,甚至于那个夜生,恐怕都是她的棋子,她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只是不知她能否掌控棋局上的风云变幻,否则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至于她自己,这次合作虽然认清了凌兰的真实面目,但如果她仍然需要她的协作,恐怕她依然会义无反顾伸出援手,毕竟她们都是抱着同样一个目的——颠覆夜魑宫!

  此时面对千江远的好意提醒,落月软下口气道:“我来无仁谷,实际目标并不在你,如今你也知道了,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同时也谢谢你的提点,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平安或是凶险都是自己的选择,结果如何我也不得而知,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你不去做定是什么都不可能,我有我的执念。如果谷主不追究之前种种,落月希望谷主放我离去,今后若有用得到落月的地方,我定义不容辞!”

  她话一落,千江远便冷笑了两声:“利用完我就想走,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

  落月辩解道:“我留在此处,无论对谷主来说抑或于我而言,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的命,而我也并非真正想杀你,何不就这样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让我过我的独木桥可好?”

  “不好。”他一口回绝了她,“你有没有价值我说了算,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上挑,语气耐人寻味,“你忤逆我算计我,犯下诸多罪行,在你心里我一向不是暴戾恣睢无情无义之人吗?现在你却一口咬定我不会要你的命,请问你因何这样认定?”

  落月脸上一臊,强作镇定道:“事实便是如此!谷主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可即便是现在,我闯下如此大祸,谷主也没打算要置我于死地。”

  他步步紧逼:“你可知我这是为何?”

  落月节节败退:“谷主的心思,岂是,岂是我能揣测的。”

  他终是又将她逼到了墙角,霸气而又蛮横地命令道:“没有什么能不能,我命令你好生揣测!”

  落月错开他逼视的眼神,梗着脖子道:“恕难从命!”

  千江远见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却是笑了:“让你猜一下有这么难吗?照照镜子,一脸贞洁烈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霸王硬上弓,而你抵死不从。”

  这话说得落月又羞又恼,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措辞不当很容易就让人误会成打情骂俏,可她本就是拙嘴笨舌之人,所以此际只能一味地拧着眉头咬着嘴唇不言语,以无声来对抗他的轻佻。

  “我开玩笑的,你不要生气。”他居然放下身段低眉软语,落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回头看向他,他握着拳头轻咳两声,“哎,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会把持不住的。”

  果真不能高看此人,落月又忿忿然偏过头去。

  “我说的是真的!”他急忙争辩了一句,见她拉下了脸,便又解释道,“我是说前面那句,刚刚我真的是在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还有,我得向你说清楚,我不让你离开,并不是想利用你做什么事,仅仅是想你留在我身旁,至于为什么,我不说,相信你也懂得,当然我希望有一日,你能亲口对我说,你也如此。”

  她看着他,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里同样如此。

  “我——”她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却说:“如你所言,每个人都在选择自己的路,你走你的路,我可以选一条不同的,但也可以选择跟你一起走。”

  “你——”她瞪大了双眼,“莫非你要同我一起与夜魑宫为敌?!”

  “除了这条,你有时太过于天真,所以才这样不计后果。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定会保你一世无虞,即便是夜魑宫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他的话无疑令她十分失望,他也看出来了,有些事明知不能做偏去做,这不叫勇敢而是愚蠢,他不会纵容,即使是自己心仪的女人。

  “其实——”见她面色难看,他只好转移话题, “我刚刚的最后一个问题,不是问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而是想问你,你的原名是不是叫岳萝?”

  落月又是震惊又是无语:“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一脸傲慢:“这算得了什么!我还知道你的故乡原本在安溪村,那村子是远近闻名的举人村,令堂也曾中过举人,奈何当年政局动荡,又恰好遇到科举舞弊案,考试作废,令堂只好郁郁返乡,而后娶妻安家生下了你。”

  落月只知自己的父亲学识渊博,乃两袖清风的教书先生一名,却从不曾知晓父亲还中过举,更没想到此事竟在几十年过后,从一个相隔千里的外人口中得知。

  “你是如何查到这一切的?!”此时,落月心里已有折服之感,愚知府探查消息的本事果然令人望尘莫及,她若有其十分之一的能力,在杀手界怕是能所向披靡。

  千江远回答她道:“你忘了?有一日我们谈起故里,你没注意说漏了嘴,道出原乡在一座叫做帽儿山的附近,我着人去查探,便寻到了你的家乡。”

  古人道“祸从口出”,实在是诚不欺人,落月暗自悔恨,知易行难,终是自己历练不够。

  “说起来,在掩盖行踪这方面你也算个中好手,不过身为女子还是过于心软了,要知道江湖凶险,一时不察就可能落入险境,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千江远道。

  明明是他一步步诱她入陷阱,亏得她当时还心怀恻隐,此际竟好意思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善人,落月心里憋闷,一个眼锋扫过去:“谷主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千江远大笑:“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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