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夜无天之死
祭祀典礼足足进行了三日，最后一日夜晚，千江远在毒皇阁大殿设宴款待夜魑宫一行十三人，除苏玦身体不适和花狸久出未归没有出席以外，无仁谷其余各房掌职皆在席间，不过千江远只在宴席刚开始时现了个身，而后就回到了炼毒室。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卢总管行色匆匆赶至，冲千江远急声禀报：“谷主，大事不妙，夜无天在筵席上暴毙身亡！”
千江远停下手中事，猛一抬头，瞳孔霎时收缩，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卢总管：“怎会暴毙？！席间发生了何事？”
卢总管道：“当时，秦苑主正向夜无天敬酒，夜无天还未饮尽杯中酒便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随即全身皮肤干瘪，胸口处急剧隆起，弹指间一只半个女子拳头般大小的血虫破腔而出，顷刻间血流淙淙淌了一地，那夜无天哼都未哼一声便断了气。”
闻言千江远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峻，他问卢总管：“郝无用可在场？”
卢总管道：“夜无天出事的时候，郝馆主也在现场，他欲要检查尸身，却被夜魑宫的人阻挠，他们说此事事关重大，夜殿主死得蹊跷，其中又与谷主不无干系，若非谷主亲自出面，他们不会让无仁谷的人近夜无天的身分毫。”
千江远沉思片刻，随即起身和卢总管前往毒皇阁大殿，还未走进殿中，便远远望见大厅内人影幢幢，泾渭分明地自成两派无声地对峙着，此刻见千江远朝他们走来，左边一拨人立即朝他的方向行礼，而右边那一拨数十位的黑衣人中走出一个身长约八尺的男子，他面色苍白，眉目间阴翳一片，见千江远走到近前，语气不逊：“千江谷主，我夜觉殿殿主在无仁谷丧命，如若谷主不能给我们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怕是会影响夜魑宫与无仁谷长久以来的良好关系，此事若独孤宫主追究下来，恐怕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这人如此无礼，但千江远未发话，无仁谷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你是何人？”千江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盯着那人问道。
那黑衣人道：“我乃夜觉殿副殿主，随宫姓，单名一个生字。”
千江远道：“夜生殿主放心，此事既然发生在无仁谷，我自会给你一个圆满的答案，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居然下如此毒手，谋害贵宫殿主的性命，借此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心可诛！”
夜生听了这番话，并未作任何回应，阴沉着脸默了半晌道：“还请千江谷主随我前来一看。”
夜生将千江远领向夜无天之前坐的位置，只见那处围成一圈的黑衣护卫散开，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干瘪尸体豁然暴露在众人眼前，有胆小的婢女见之吓得立刻闭紧双眼。千江远走过去细看，只见那夜无天脸上几乎只剩一层皮，显得颧骨极为高耸，两只眼睛瞪得极大，嘴也大大张开无法闭拢，最惹人注意的便是他胸口那个大窟窿，此时血已流尽，但在半是干涸的血泊中，有一只缓缓蠕动的大肉虫，正在不停舔舐着地上的血迹。
“谷主可认得此虫？”夜生意味深长地盯着千江远。
千江远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当然！此虫名为血蛊，多年前出自我之手。”
夜生随即拱手道：“既如此，还望谷主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答复。”
千江远轻抬下巴，扫视了一圈夜魑宫人，眸光中波云诡谲，然后对夜生道：“请殿主耐心等待，十二个时辰过后，我自会给你一个说法。”接着转身唤郝无用上前，吩咐道：“检查完尸身后，将夜无天殿主的遗体好好保存于冰室，并派专人同夜魑宫的人一同把守，所取血样你留一份，另一份交由夜生殿主留存，至于这血蛊。。。”千江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夜生道：“如果夜生殿主不放心，大可以由你保管，我们若有需要，再管殿主要即可。”
夜生这时候却道：“谷主一诺重于九鼎，我等还有什么不放心，世人皆知千江谷主精通蛊物，此蛊在谷主手上才能物尽其用，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千江远点头，见卢总管在侧，便叫他处理善后事宜，然后未多作逗留便离殿而去，落月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蛊房门口，他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她道：“叫郝无用速速前来。”落月重新回到毒皇阁大殿时，郝无用正安排人将夜无天的尸身抬出去，落月向他说明来意，他二话不说便跟她走了，来到蛊房门口，千江远只叫了郝无用一个人进去，将落月关在了门外。不知两人在房内鼓捣什么，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见郝无用出来，他出来后径自离去，不多时又回来了，手里似乎多了件物什，但他行色匆匆，落月一时没看清，这之后，毒皇阁蛊房门口时有人进出，其中包括拜金门门主金不换、愚知府府主于若愚，还有废物行的韩铁生，直到东方天空冒出鱼肚白，一切才偃旗息鼓。
千江远歇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起来了，落月几乎一夜未睡，脸上难掩倦色，却还不得不服侍他净面穿衣用膳，待一切收拾妥当，他却没有丝毫放她离去之意，眼皮子都要打架了，落月兀自强撑着，跟着他去蛊房和炼毒室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书房，他在前面走着，她垮着肩低着头在后面跟着，一时没注意他停了脚，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倒成了恶人先告状，他拿眼瞪她道。
落月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强打精神应付道：“抱歉，没注意到你停了下来。”
“把门关上！”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径自走向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落月依言关了门，然后转身朝他走去，这短短半截路他一直盯着她，眼都不带眨的，目光里有深究的意味，看得落月心里发了毛，直到走到离他有半臂之远的距离处，他突地向她开了口：“夜无天之死，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她压下略显紊乱的心跳，故作平常道：“谷主何来此问？夜无天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场，具体情况也不了解，恕落月无法回答谷主的问题。”
千江远看着她那副倔强疏离的模样恨得牙痒，心里却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咬着牙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有事瞒着我，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落月不敢！”
“出去！”他将她撵出了书房，直到门关上，落月这才捂住胸口，吸了一大口气，借以平复狂乱的心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对她有所怀疑，不过看刚才的态度，似乎又没有什么实锤的证据，或许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而已，尽管如此，落月还是放心不下，准备去蛊房查探一番，可来到蛊房，却发现门外有人把守，无奈只好作罢。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待十二个时辰之期到的时候，就知道她能否平安度劫了。
夜幕低垂，毒皇阁大殿灯火辉明，无仁谷各房掌职尽数出席，连苏玦都拖着病体来了，十二名夜魑宫的杀手整齐划一地立在大殿中央，等待坐在高位上的千江远给他们一个结果。
“夜生殿主。”千江远高高在上，轻飘飘地朝他抛下一问，“你可听说过镇魂晶？”
镇魂晶，产自北部雪国极寒之地，乃稀世之宝，可入药可佩带，入药可镇世间一切毒性之物，佩带有安神宁心驱除邪魔的功效。
整个大殿的气氛霎时变得凝重，夜生面露不悦之色，直面千江远道：“千江谷主的意思是，夜无天殿主私下里偷偷服用禁药镇魂晶？”
体内有蛊之人，每年在受蛊之日都会饱受蛊毒摧残，其痛苦非常人能够忍受，即便有药物缓解内力加持，也只不过是受难时间长短的区别。镇魂晶的功效是镇压蛊物毒性，大大缓解痛苦程度，却因此违背了施蛊人的初心，因为只有尝到了蛊毒的苦头，才能对施蛊人言听计从，所以镇魂晶被蛊界视为禁药，且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镇魂晶虽然能够压制蛊毒，但若一着不慎蛊毒会以十倍的毒性爆发反噬其身，到时候就是神仙老子也无力回天。
千江远道：“夜无天有没有服用镇魂晶，我们一验便知。”言罢，他用眼神示意郝无用，郝无用径自走到夜生面前：“夜生殿主，为显公正，还需借用留存在你处的夜无天殿主的血样。”夜生沉着脸叫人将血样递给郝无用，此时，婢女呈上一个透明琉璃小钵，郝无用将血样倒入小钵，紧接着滴了两滴无名液体进去，四周的婢女随即灭掉殿内灯火，众目睽睽之下那钵内渐渐泛起蓝光点点，宛若迷你状的星河，煞是好看。
由此可知，血液中有镇魂晶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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