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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议事


  未曾想被反将一军,舒素素顿时哑口无言,此时拜金门门主金不换起身上前,毕恭毕敬地拱手道:“谷主息怒,于府主之女其事毕竟是个案,不能推及及众,我等对谷主之心,披肝沥胆日月可鉴,还请谷主放心。”

  千江远此人放浪形骸,众人面前也不屑做样子,直接嗤了句“路遥知马力”,随即挥手叫金不换退下,冲底下道:“来人,带于晴和郑擎苍上殿。”

  众人将视线移向殿门口,两名黑衣侍卫正一左一右将郑擎苍和于晴押解到近前。只见那郑擎苍一身正气、凛然而立,身上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可见是经历了一番恶战,而肩旁女子弱质娇柔,虽尘土蒙面颇为憔悴,但一双明亮的双眸坚定异常。

  “无耻叛徒,还不跪下!”金不换指着这两人怒斥道,在落月眼里分明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而郑擎苍对着千江远怒目而视,“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英雄,独独不会跪你这奸恶之徒!”

  “大胆狂贼,竟敢辱骂我无仁谷谷主!”舒素素一声娇喝。

  “吵死了!”千江远毫不领情,袍袖一拂,显得十分不耐,“你们是来议事的,还是来吵架的?”

  四周顷刻噤若寒蝉,他冷冷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幽幽有头狼气势,让人不由得望而生畏,不过一瞬,又恢复慵懒的气质,活像只太阳底下的猫,淡淡一句抛向众人:“他二人如何处置,你们各抒己见吧。” 

  “谷主。”金不换率先站了出来,“属下建议此等叛徒格杀勿论,若不以儆效尤,不但难以服众,说不定还会招人效仿导致人心涣散,对咱们无仁谷实在是百害无一利。”

  “谷主。”舒素素盈盈上前,“素素同意金门主的意见,这对狗男女留不得。”

  “老夫无知,一切皆由谷主定夺。”秦寿保持中立,谁都不愿意得罪。

  轮到韩铁生时,他简单明了一个字——“杀”。

  “于晴是我馆中弟子,我本该避嫌不发表任何意见,但谷主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还是希望谷主体恤怜悯,放于晴一条生路,这些年她在我馆中恪尽职守勤勉尽责,将功抵过也说得过去,至于郑擎苍,他自称名门正派侠肝义胆,却让我弟子陷于不忠不义的境地,他的命倒是留不得。”郝无用面无表情地陈述,言语之间却是亲疏分明。

  “不——”于晴绝望地叫了一声,她一心将希望放在师傅身上,却不知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如果郑擎苍死了,她如何苟活于世?而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不顾世俗礼义,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起她的手,紧握着放在胸口,目光灼灼地望着爱人,送去最强大有力的支持和抚慰。

  有爱人如此,一生何求!女子眼里的恐惧褪去,和她顶天立地的男人一起,险夷如一从容死生。

  落月在心里不住地惊叹,情爱原来竟有这么大的力量,须臾间赋予一个弱女子铮铮铁骨。

  “苏楼主,你有何意见?”不理会那二人的小动作,千江远直接点名道。

  落月闻言,向苏玦投去目光,见他眉峰不经意间一皱,似含黛远山,“属下近来痼疾复发,一直在听痴楼中静养,无暇顾及谷中诸事,对于小姐和郑大侠之间的故事不甚了解,所以想听听两位当事人的述说后再做建议也不迟。”

  他也真是心善,拐着弯儿地替这对苦命鸳鸯争取机会,不过这机会始终是太渺茫了,落月盯着苏玦,陷入了沉思。

  “落姑娘。”

  不期然的一声呼唤将落月拉回现实,浑然未觉千江远已经冷冷看她好一会儿了。

  “谷主,何事吩咐?”面朝他的方位,她垂首问道。

  “苏楼主今天未曾洁面不成,你一直盯着他作甚。”

  千江远一句话将所有目光都引到苏玦和她身上,舒素素幸灾乐祸的吃吃笑声清晰地钻进耳朵里,落月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害臊得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怎么,哑巴了?”他根本就不打算就此放过,“我的问题没听清楚吗?还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这人极其恶劣,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使她难堪,落月此时真真是满口黄连苦不堪言,胸中充盈着各种滋味,有气有怒有郁愤有无奈,最终还是开口道:“谷主,我看苏楼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十分赞同他的提议。”

  “哦。”千江远故意装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向苏玦投去“赞赏”的目光,“苏楼主,没想到你的想法跟我的婢女出奇地一致。”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要借自己来羞辱苏玦,落月思及此,不由怒火中烧,这个满腹坏水的男人!

  “能与心思敏捷的落姑娘想到一处去,苏玦只道是三生有幸。”望了眼满脸歉意的落月,苏玦从容不迫地回道。

  “苏楼主。”舒素素不怀好意地掩嘴轻笑,“只怕不止是三生有幸,还有心有灵犀吧。”

  “多言不益必自毙!”千江远沉着脸,阴恻恻地训斥舒素素,搅得那张美艳的脸蛋青了红红了白,再不敢胡乱开口。

  “就按苏楼主所言,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能说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我再行决定如何处置。”千江远对郑擎苍和于晴道,未等他们开口,又接着唤人道,“叫于府主进来罢,外面日头毒,要是不小心中暑了,他的宝贝千金可就愈发自责了。”

  这人乃恶魔无疑,短短几句听似平淡的话,轻易打乱了于晴的阵脚,此时,她脸上的内疚、惊惶和悲痛让落月看了心有戚戚。

  于府主在婢女的指引下颤巍巍地来到大殿,只隔了一夜似苍老许多,原本瘦削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孱弱了,于晴哽咽地喊了一声“爹爹”便再不得言语。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这回总该进入正题了吧。”金不换性急道,“我拜金门不是清水衙门,我金不换也不及某些位掌职清闲,一大堆账务等着我去处理。”接着他又指着郑擎苍道,“谷主给你们机会,有什么遗言赶紧说。”

  郑擎苍怒目圆睁,瞪了金不换一眼,那目光有如关公再世,骇得金门主生生退了一步,看得落月暗暗叫好。

  “我郑擎苍这辈子杀人无数,杀的却都是作奸犯科的恶霸之徒,自认为行得端坐得正,无愧于黎民百姓,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晴儿,不但没让她过上好日子,竟要她因我搭上性命,实在是愧为男子汉大丈夫!”望着挚爱,郑擎苍悲从心来,怒火油然而生,大无畏地指向歪坐于殿前的男人,慨然道,“千江远,你这个奸贼,要杀要剐冲我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郑大侠,谷主好心给你们机会,你怎地如此不领情!”秦寿瞧这场面焦急地劝诫道,“咱无仁谷的规矩是,凡与我谷中人结为姻亲,只需成为我谷中一员即可,你又何必置性命于不顾,非要跟我们谷主对着干呢?”

  “青衣帮乃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我郑擎苍岂能弃明投暗,投入臭名昭著的无仁谷门下?!”郑擎苍断然驳斥道。

  “于府主,你听听,这就是贵千金替你选的好女婿!”金不换气得哆嗦,一身肥肉也跟着打颤,于若愚则面如金箔无言以对。

  “你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大难临头不自知,居然公然污蔑我无仁谷的威名。”舒素素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转首对千江远道,“谷主,这人看来是不想活了,我们何不成全他?”

  “他所言有何差错?”千江远冷冷反问,给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茫然地望向他,连苏玦的眼里都是不解的意味。

  “俗语说,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千江远的话耐人寻味,落月也猜不出他的真正意图,正准备移开视线时,却发现他突然看向自己发问:“落姑娘,你也是谷外人,可清楚世人如何评价无仁谷?”

  问她这个问题岂不自取自辱,落月在心里冷冷发笑,面色漠然,口气却十分镇定,“无仁谷无仁无义无德无信,其谷主杀人如麻、暴虐成性,乃世间至奸至毒至恶之首。”

  此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连苏玦都担心得替她握紧拳头,而郑擎苍则因她的话拍手称快。

  “哦。”千江远却异于众人,非但不怒,居然不可思议地笑了,竟道,“这么高的评价?”

  他的反应让众人面面相觑,均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尤其是等着看落月笑话的舒素素,失望透顶的样子再明显不过,暗自猜测谷主许是障眼法,于是便推波助澜道:“谷主,这贱婢拐弯抹角地冲撞您诋毁无仁谷,我等怎能纵容她如此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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