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传闻
“只是什么?”落月立刻追问。
“庸医馆的管理非常严格,每日领用多少药材、给何人治病、治的又是何病都要一一记录在册,当时我因犯错被罚洗晒药草,所以给郑大哥治病的药,有许多都是于姐姐偷偷从我这里拿的。”
落月没想到这傻姑娘居然陷进去这么深,她不仅是“从犯”还涉嫌“窝藏”以及“监守自盗”,按照无仁谷的规矩,她可不止脱几层皮这么简单,心里不禁忧虑重重,小心地问:“那于小姐跟郑姓男子私奔的事,总跟你无关吧?”
“于姐姐跟郑大哥逃走的那日,本轮到我陪同馆主出谷接诊,于姐姐来求我,我一心软,就装病。。。”她自己也深知其中利害,于是不敢说下去了。
落月扶着额头,痛心疾首,“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事关己身,她倒看不出来多少惧怕,不知是无知者无畏,还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奋不顾身的缘故,只是情绪有些低落,一味低着头磨着脚下的石子儿。
“眠眠,你听我说。”落月严肃地盯着面前女子,脸色严正道,“于小姐跟那男子私奔的事,无论谁问起,你只需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相信无人能奈你何,现在只希望于小姐被带回谷中时,看在你曾经帮她那么多的份上,不会把你招出来。”
甑能眠抬起头来,眼神极其坚定,“于晴姐姐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她肯定不会出卖我!可是,她跟郑大哥怎么办啊?难道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吗?”
落月气极反笑,伸出食指狠狠地怼了下她前额,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也不看看现如今是什么状况,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居然还有闲心去操心别人!于晴的事看她自个儿造化,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到时候脱不了干系,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言罢,小心查探了周围一番,催促她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你赶紧回去!机灵点!别被旁人看出什么来。”甑能眠无精打采地回了个“好”。
跟甑能眠告别后,落月便匆匆赶往膳房,归来的途中心事重重,竟未发现有人偷偷跟踪她,直到被人堵住了去路,她才猛然发觉。
“于府主!”她着实吃了一惊。
平时意气风发的愚知府掌职,此时看起来万分憔悴,他颓然开口:“落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她仍是跟在那个身形清矍、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后面,走到一个地僻岑寂的花园内。
“落姑娘。”于若愚忽地转过身来,俯身作了个大揖,“老夫请求姑娘,出手救小女一命!”
“于府主,您这是做什么,我岂敢受如此大礼啊!”落月忙道,双手无措地悬在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于若愚直起身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盯着落月道:“只要姑娘肯出手相救,金银财宝也好,权力地位也罢,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满足你所愿!”
“于府主,我理解您救女心切,但是您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落月真是哭笑不得,这于府主八成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
“谷主看重落姑娘,是谷中人人皆知却不言明的事,只要姑娘肯为小女求情,相信小女仍有生还的可能。”
于若愚的这个理由简直是无稽之谈,落月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谷主看重我?!这传闻从何而来?”
于若愚却极为肯定,“这不是传闻,而是不争的事实。”
落月摇头失笑,“于府主掌管愚知府,相信您不可能不清楚我的身份?”
愚知府,是情报归集的中心,她那点江湖事迹,早被挖掘得差不多了吧。
“我与贵谷主积怨颇深,他留我在无仁谷,并非看重我什么本事,而是变着法儿地禁锢我折磨我。更何况,虽然我与他相处时日无多,但也看得出他非是轻信人言之人,更谈不上心慈之辈,您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难道不比我清楚?所以您此番找我,实在是不智之举。”落月恳言。
“落姑娘,千江谷主树敌无数,江湖上想杀他的岂止你一人。”于若愚毫不避讳地点出她的私隐,接着道,“尽管一波波杀手前仆后继,但能近谷主身的少之又少,曾经倒是有一名才色双绝的女子,扮成舞姬混入谷中,日复一日让谷主动了心,谷主对她极尽宠爱,凡她所言有求必应,谁知她的真实身份是雪衣教教徒,同样怀着谋害之心,偏偏那女子定力不足也动了真情,最后寻到机会一时犹豫没下得去手,反被谷主察觉一掌击杀,谷主盛怒之下,下令血洗雪衣教,雪衣教一夜间荡然无存。”
情这一字,哪个女子不是勘得破、躲不过,这世间,又从来都是痴情女子薄幸郎,落月竟为那未曾谋面的女子而心生黯然。
于若愚话锋一转,“而谷主待落姑娘就不一样了,谷主既知姑娘真实来意,还把姑娘留在身边,处处待姑娘与旁人不同,若非心里有姑娘您,谷主不会有如此怪异之举,所以,姑娘之言,比谷中各位掌职,更有千钧之力。”
于若愚的理由,落月不敢苟同,她道:“于府主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落月人微言轻,实在没有通天本领能劝得动贵谷主,我体谅你爱女心切,还请您理解我的处境,不要再为难我了。”
于若愚脸色陡然一沉,“难道落姑娘真要见死不救?”
落月不胜其烦,“于府主,您再三恳求,如果我能救,自然不会冷眼旁观,但此事远非我能力所为,您要我如何相救?!”
“只要能保住小女性命,姑娘可以向我提任何条件!”
苦情计行不通,就用利益引诱,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然而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落月心思微动,这位于府主跟夜魑宫似有来往,恐怕以后大有用处啊,但经过再三权衡,她还是觉得此举有如与虎谋皮,于若愚刁奸狠厉,千江远又是一个惹不起的主儿,人人皆可做生意,他二人还是避而远之的好,遂开口道:“于府主,正如我前面所说,不是我不愿意帮于小姐,而是落月实在无能为力,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见她苦想半天却仍是这个结果,于若愚顿时心灰意冷,口气自然也大不同了,“那如此,便是老夫叨扰了。”
说完人影一闪,落月便再也寻不到影踪,她深深叹了口气,在徐徐晚风中朝毒皇阁走去。
毒皇阁内殿,千江远合上手中册子,向殿前的一个黑衣男子询问道:“除了甑能眠,还有谁?”
“于府主也曾找过落姑娘。”黑衣男子态度恭敬地回禀。
千江远嗤了一声道:“病急乱投医,他于若愚也有今天,真是可笑!”
黑衣男子道:“于府主求落姑娘,请她帮忙向谷主求情,让谷主放于小姐一马,还说只要保住于小姐性命,落姑娘可以向他提任何条件。”
“胆大包天!”俊眉间浮现一道戾气,“她可有答应?”
黑衣男子道:“落姑娘拒绝了。”
“算她识时务。”千江远面色稍霁,紧接着吩咐道,“叫暗卫继续监视相关人等一举一动,一有异状即刻禀报上来。”
黑衣男子领命,随后速速离去。
五日后,无仁谷,毒皇阁。
当落月跟在千江远后头走进议事厅时,厅里已聚齐谷中六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分别是废物行行主韩铁生、庸医馆馆主郝无用、听痴楼楼主苏玦、禽兽苑苑主秦寿、拜金门门主金不换,而薄情坊坊主花狸出谷办事未归,其职暂由舒素素代为行使,愚知府府主于若愚,因此次商议的乃其女与人私奔之事,避嫌起见没有出席,此时正焦急侯于毒皇阁门前。
殿内无人交谈一片寂静,千江远落了座,睨着下面一众执事,神情倨傲声音清冷:“庸医馆医师于晴背叛无仁谷,同青衣帮主管郑擎苍出逃一事,相信大家有所耳闻,今日我召各位前来,是想听听你们对此事的意见。于晴身份特殊,既是于府主膝下独女,又是郝馆主的得意弟子,她是少数几个在谷中出生的弟子,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看着她长大成人,虽然她所犯罪行不容置喙,但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私自进行处置,若不然难免给人落下我独断专行不近人情的口实。”
“怎么会呢?”舒素素首先上前一步,娇滴滴地阿谀奉承,“谷主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咱无仁谷才能上下一心,为世人所称道呢。”
“是吗?”千江远俊眉微挑,视而不见舒素素的示好,不留情面道,“若果真上下一心,又怎会出现弟子弃谷叛逃的事情,而此人的父亲还位高权重贵为一房掌职,我素日不插手你们各房事务,听尔自流任尔自生,不料却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出这样一桩丑事,如此还要我如何信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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