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沐浴

　　当落月匆忙回到毒皇阁的时候，千江远正斜倚在偏厅的贵妃榻上假寐，神色看起来有些倦怠，不复平日里的飞扬恣意。他眉目间一片阴翳，内心似有不郁之结，落月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之时，突见他猛地睁开了眼，面色不善，冲她低声吼道：“你杵在那儿作甚！过来，替我揉揉肩！”

　　无奈她只得走过去，绕到他身后，还没揉三两下，他便道“重点”，于是她便加了五成力，他又道“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吗”，她只好撤了三成力，这会儿见他眯着眼一脸舒适的样子，想必是合他心意了，不过他舒服了，落月心里就难受了，好歹自己在江湖上是小有名气受人尊敬的杀手，如今却沦为给人端茶送水揉肩捶背的婢女，真是越想越窝火，偏偏这时又听他质问：“你不在毒皇阁好好待着，偷懒去了何处？”

　　“听闻苏楼主有恙，我去探望他了。”她面无表情地回道。

　　“如何？”他闭着眼，口出恶言，“可有病入膏肓？”

　　落月怒火中烧，咬紧牙关，字字皆从牙缝里蹦出，“让谷主失望了，苏楼主看起来身康体健，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千江远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露出一副极为夸张的表情，“失了心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落月停下揉肩的手，双眸里有凌厉之色。

　　千江远缓缓自塌上盘腿坐起，他半眯起透着寒光的双眼，仿若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胭脂色的绸袍随着他身起的动作滑落，露出半边精壮的肩臂，让落月不由得错开视线。

　　“我算是看走了眼，你本事不小，来无仁谷短短四月，就勾搭上我一房掌职。”一副淡漠的表情，辨不清喜怒，却让人更为忌惮，“不过，无仁谷有一项规矩，不知你可曾听说过，凡有意与我谷中人结合，无论何人都必须拜入无仁谷门下。怎么，你改变心意了？准备不当杀手了，也勿言自由了，打算入我门中？”

　　拜入无仁谷？！臣服于他千江远脚下，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别想！更何况她虽承认对苏玦有爱慕之心，但远不到此生非他不嫁的地步，再者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物，岂是她这种风里来雨里去一身血腥的人配得起的。

　　“谷主误会了，我与苏楼主只是君子之交，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落月道。

　　“哼，没有最好！”他冷声道，“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闯入者，非我谷中人，你要的自由不在此处，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出入无仁谷其余各处！”

　　落月难掩忿然之色，却也没再出言反驳，千江远见她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心有不爽，双腿落地，伸出一只手来，落月真不想过去搀扶，但她不动他的手便在空中放着，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跨步上前一把托住，不料手上登时传来千钧之重，使得她汗如雨下无力承受，好在起身不过须臾之间，在她即将跪倒之际他适时收回了手。

　　“服侍我沐浴！”他吩咐下来，不容反驳。

　　花容失色，压了压心头的不适，“谷主，这好像不是落月分内的事。”

　　这种贴身伺候的事不是一直都由那几个侍妾负责的吗？怎么突然归到她头上来了？这个恶人，又在动什么坏心眼？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口气轻佻，“你的分内事，不是一直都由我来决定吗？”

　　落月急怒攻心，却也拿他无可奈何，不过转念一想，行啊，你让我服侍沐浴，就得承担可能的后果，一个赤条条的人，不信没有薄弱之处，到时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热汽升腾的浴室，偌大的木桶内，浑身□□的男人正懒洋洋地舒展四肢，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小杀手，此刻却远远猫在角落，看到他光洁的后背就跟针扎了眼似的避之不及，也是奇怪，以前也见过裸体的男人，却不曾像现在这般一副躲避瘟神的样子，不过呢，那些是死的，这个是活的，想来也是有所区别。

　　“躲那么远作甚，快快过来给我擦背！”

　　一条湿润的浴巾自水雾缭绕处飞来，正好呼在落月的脸上，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扯了下来，恨得牙又痒了起来。脚底下跺得用力，仿佛践的不是地板，而是某人横陈的尸体，她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哎哟，停手！”千江远猛地回头，狠狠瞪住眼前这位使出吃奶力气□□他玉背的女人，“你是在搓背还是在刷锅刷碗，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力大如牛的？！你以为人人的皮肤都像你那般粗糙不堪吗？”

　　“我哪里粗糙不堪了！”落月把浴巾往桶边一摔，横着眼跟他对峙。

　　“哦！”俊眉上挑，眼波在女子严丝合缝的领口处流转，他故意用一种恶劣的口气道，“口说无凭，还请明示！”

　　一股恶寒涌上心头，落月揪着领子，吓得却了一大步。

　　他却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想什么美事，就你这资质，我如何下得了口。”

　　丢下这句杀人于无形的话，千江远满足地回过身去，而身后，如愿传来了一阵磨牙霍霍的声响，他的心情却更加舒畅了。

　　落月在天人交战中给他净完身子，可这色胚犹嫌不够，仅在腰间搭了条巾子，就朝室外的温泉池走去，她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生怕那条巾子出什么意外，使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幸好如她所愿，那人顺利入到池子里。

　　站在温泉旁，随时等候差遣的落月，正极尽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对近在咫尺的仇敌进行猛烈的打击报复，比如踹他下身，让他一辈子不举，比如把他的头死死摁进水里，灌得他哭爹喊娘，总之，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如此弱智，竟热衷编造这些可笑的白日梦来，当落月正暗自瞧自己不起之时，只听得“哗啦”一下的水声，某人不着寸缕地从池子里一步跨上岸来，正好被毫无防备的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啊——”一身烧得通红的女子，双手捂住脸飞快地转过身去。

　　一条大浴巾从天而降，几乎盖住了落月全身。

　　“给我擦干！”某个不知廉耻的男人，下了一道让人以头抢地的命令。

　　“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自己擦吧。”管不得许多，背着身子，落月将毛巾抛了回去，可之后半晌听不到任何回应，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一探究竟之时，一双赤足蓦地出现在指缝间的视线里，落月一个哆嗦，赶紧又死死闭上了双眼，纵使天王老子驾临，她也不打算睁开看一看。

　　“给、我、擦、干！”他固执地发号施令，并加以威胁，“如果不想被扒光衣服被我扔出去的话。”

　　这个臭男人，脑袋被驴踢了不成！？无仁谷里愿意服侍他的婢女小厮多的是，为何偏偏为难她！强人所难就是他唯一乐趣吗？简直变态恶劣到极致！可是他的话又不能不引起她的重视，若不从他，万一真把自己。。。。。。要是传出去，她就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落月恨极了自己的懦弱，但也只能捡起掉落在地的浴巾，闭着眼转过身，摸索着在某人身上一顿胡擦乱抹。咦，毛巾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好奇怪，她用力扯了扯，头顶上方却传来“嘶”的一声吃痛。

　　“轻点！弄坏了的话，我的下半身，你负担得起吗？”

　　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自然明白这话中深意，一张俏脸烫得快熟了，像极了傍晚时分远在天际的那一团火烧云。

　　犹如经历了一场恶战，但终到了鸣金收兵的时候，正准备长吁一口气的女子，身子突然腾空飞了出去，以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半空坠入温泉水里。

　　喝了个半饱的落月，扑腾了半天才在池子里站定，滔天怒火将残存的理智烧成灰烬。

　　“千江远，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从未受过这等待遇的非著名杀手，这回彻底被眼前人激得怒不可遏。

　　她全身都湿透了，本就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映出曲线姣好的火辣身材。

　　水中那道美味佳肴，激发了男人原始的冲动，他几乎是拼了全力才压下这股来势汹汹的躁动，哑着声音道：“你敢发誓，刚刚没有溺死我的想法？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天呐！连假想都无法得逞吗？他到底是何方来的恶魔！

　　看着那个快速离去的背影，如果落月能够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的话，其实这个男人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但此时的她，远没有这个闲情，正狂暴到了极点，愤恨地抽着池水，大大的水花裹着冒着寒气的冰碴子漫天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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