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歌之彼方,心之此方 2

　　听到笑声，少女左手边的小女孩，干净明亮的眼珠灵活的在眼眶内转了几转，清秀的小脸凑上前打趣着大女孩“哎呀，秀妍欧尼居然对初次见到的男生露出笑脸了，呵，更正下，是对还没有正式见过面的男生奥，啧啧，我等下要出去看看，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来的。”说完还放佛求证似的将头探向少女另一侧，对被牵着手年龄更小的女孩询问道“你说是不是啊，小贤贤。”

　　小小女孩绷着稚嫩的鹅蛋脸，皱了皱眉头，先是行了礼才在唇边竖起食指“允儿欧尼，嘘，在别人表演的时候说话很不礼貌，而且秀妍欧尼对着正洙欧巴他们也会笑啊。还有，更正下允儿欧尼常识性的错误，太阳肯定是从东面升起来的。”小小女孩的话刚说到一半，名叫允儿的小女生已经咧着嘴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噗”这两活宝的对话让郑秀妍更加憋不住笑了，轻弹了允儿一个脑蹦后，又在她瘪着嘴，大眼睛眨啊眨的委屈攻势下，不得不温柔摸摸女孩的头。计谋得逞后的允儿开始不甘心的跟小贤争论着什么，而渐渐放空的郑秀妍却也再没能听清，在耳边小小女孩们有些模糊的争辩声中，她的眼神落定场地中央男孩的背影上。

　　刚刚练习室还没开放，看到那个十多分钟前才在某处和自己有过不愉快会面的男孩穿过人群，在打开的门口站定，女孩就已经确定他就是这两天大家疯传谣言的中心。没见面时曾经想象中该是多有天赋，性格多么孤傲高冷的一个人，结果刚刚楼梯回廊里的反应，简直像个——像个——pabu一样，郑秀妍努力绷起唇角忍住笑意。

　　而就在十几秒前，男孩面对俞永镇制作有些“刁难”的考验，想也没想就脱口说要清唱《dreams》。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理由，可郑秀妍却有些担心，那首歌她唱过很多遍，要去诠释好它的难度，女孩是心里有数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然的度过测评呢？呀，想什么呢这是。十多分钟前不是还觉得他没礼貌很讨厌的吗，现在又担心个什么劲儿，少女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两声没出息，低头看看，发现两个小女孩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才抬手用冰凉的手背冷敷了下有点发烫的脸蛋，装作全神贯注关注男孩表演的样子。

　　场地中的李真跟评委们示意后，便走到调音台边上和工作人员交流调试起麦克风。因为是清唱没有伴奏，一些衬托气氛的和音也会没有，而这首歌又有很多高音阶的咽音花腔技巧，麦克风收音的层次感和高频段的空间感显得尤为重要。

　　就在这个空档，评委席后那个漂亮女评委盯着忙碌的李真侧过头轻声问着俞永镇“看不出来年纪虽然小，但对于舞台还有音响设备这些相关的一切很熟悉啊。俞永镇制作，我没看过那份海外部给的视频，可你是看过的，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等唱完就知道了。”男人一直留意着男孩的动作，很是敷衍的简短的回了句。女人也没有在意，熟悉俞永镇的她知道，当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是很在意某样事或人了。她笑眯眯的把玩着手中的圆珠笔，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重新回到评委席前的稚嫩身影上。

　　李真调试好收频，握起麦克风，不急不促的走到练习室中央，很是平静的开了场“各位评委老师，下午好，下面我为大家演唱小红莓乐队的《dreams》，送给所有正在追梦的路上勇敢奔跑着以及曾经奔跑过的人们。”

　　李真最后收尾的一句话让身后稍显嘈杂的人群静了静。是啊，站在这里的每个人，又有谁能说不是被“梦想”吸引，像个傻瓜一样坚持着呢——最起码，现在是。李真沉吟了下，似是又想到什么，嘴角挂上轻笑“呃，当然，在这里也跟某个人说声米啊内。我想她应该在你们中间，不好意思偷听了你唱歌，现在这首相同的歌，我唱——你听。算扯平了好嘛。”

　　话还没说完，李真身后就爆发出了一片起哄的声音，毕竟都是十多岁的年轻人，这种可供八卦调侃的机会和时刻怎么可能安静的下来。甚至现场还能听到有胆子大的人问出声来“谁啊？你形容下长相，我们帮你找出来，道歉要当面说才显得有诚意啊。”

　　瞬间鼓噪起来的场面，让李秀满也不得不板着脸起身，平息下在对面这群年轻人中悄悄流窜的荷尔蒙。俞永镇皱皱眉，似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而他身边的女人在起哄声开始就跟着吹了好一阵口哨，直到李秀满起身时才意犹未竟的停了下来，她看向男孩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明亮。

　　混在人群中的郑秀妍本来在听到男孩关于“追梦人”的说法时还唏嘘感慨着，但当那段不署名的“道歉”一发布出来，女孩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身边有很多熟悉的同伴都起着哄，甚至有说要将“她”找出来让男孩当面“道歉”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女孩白皙的脸蛋上刹那间就被不知名的画笔涂上了鲜艳的玫瑰红，她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生怕被人发觉脸上的异样。感觉到秀妍欧尼握着自己的手突然一紧，掌心变得灼热，汗水也突然沁出，小贤微仰着圆润的脸蛋看向少女，结果被女孩“高烧”一样的脸色给吓到，急忙紧张的问“秀妍欧尼，怎么了，很不舒服嘛，要不要去医务室？”

　　允儿听到小小女孩的话音也转头看向大女孩。郑秀妍被小贤因为关心而略略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安抚“小贤，允儿我没事，别担心，就是练习室有点闷。”少女见允儿仍然不放心的要开口说什么，忙假装紧张的说李秀满老师刚刚好像特意扫了这儿一眼，然后慌乱的将允儿和小贤的身子扳正。小小女孩心里判断了下，觉得此时面色有些娇艳的大女孩应该确实没什么后，边疑惑的回头边在心里暗道“五号练习室是大练习室啊，再说通风很好，怎么会闷到呢？”

　　郑秀妍此刻的心情有点乱。她一直觉得自己要比同龄人有着更坚硬的心脏，但为什么今天偏偏被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男孩三番两次的剥开那层防壁，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连“初次见面”都算不上的人焦虑、生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还要为他“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而——心跳加速？想到这儿，女孩有些怒己不争，又有些气苦的“恨恨”瞥了毫无知觉的李真两眼。

　　测评前的这一出戏码是李真故意做的。他不知道促成这场测试公开化的谣言是谁散布出来的，但联系刚刚“空降”“关门弟子”等关键语句不难猜出，这矛头的最终指向可能就是坐在评委席中的那个笑容可掬的老狐狸。

　　不过既然有人觉得自己只是个海外飘来孤立无援什么都不懂的追梦小孩，那——自己就继续表现的更冲动幼稚一点好了，比如刚刚那个本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场合的“道歉函”，毕竟越情绪化才越好被猜测掌控，多释放给某些人错觉也好，省的处在黑暗角落中的他们总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大人物们的争斗，就让大人物们自己去碰个头破血流好了。李真有些恶趣味的小小诅咒着。至于自己嘛，能做感兴趣的事情就好，比如——现在的这首歌？男孩紧了紧手中的麦克风，轻轻开了口。

　　没有吉他，没有鼓，没有键盘，少年用单纯的清嗓吟唱开始了整首歌，俞永镇有点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发声技巧的混合应用还是男孩本来的嗓音天赋就是这样出色，高段咽声的空灵高亢中好像运用了摇滚唱法的气息冲击感做依托，让声音不同于原曲的轻薄，更添加了一股厚实质感，一下子让整首歌表达的意味都变的很不一样。

　　长达四十秒的前奏，男孩只用了简单的“呜”和“啦”两个音节，就将它们组合成一股风，飘过他身后仍然稍显嘈杂的人群，飘过了神色已经全部严肃起来的评委们，裹挟着所有人的思绪飞舞飘落在空旷辽阔的草原，看星辰满天，星光耀眼。李真单纯靠人声营造出的旋律立体而层次感十足，只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构筑出充满美感的画面，让一众听众沉浸其中。

　　“Oh.”李真微微闭着眼，好似梦呓一般，那些已经被封存在加大圣地亚哥医学研究所中的病历档案，化作一幕幕记忆的影像闪进着，奇妙应和着歌词，而这感受又从男孩的声音、神态、肢体甚至每一个毛孔中透散出来，让空气里都带上了一股迷离的味道。

　　完全浸入了歌声的郑秀妍呆呆的注视着那道背影，脑海里却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疲累赖床找出一百条理由搪塞推脱不想去公司的自己，强行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去赶每天早上熟悉的那班地铁的自己，粗略过几遍动作而没有倾注力量去练习舞蹈偷懒的自己，仔细对着落地镜检视动作纰漏并一遍又一遍挥洒汗水的自己。女孩像置身在布满镜子的镜室，每一个镜中的“郑秀妍”都转过头，带着这样那样莫名的微笑冲她唱着“\'easitseems.”这是我的梦，还是梦的我，郑秀妍禁不住在心底这样问着镜中的自己……

　　评委席中的女人暗暗瞄了眼身边的男人，不由叹口气，当俞永镇眼睛开始眯起并变得锐利的时候，就是男人确实已经对某个人或事物非常感兴趣的时候。虽说璞玉被名匠琢磨成好的器物是值得自豪的一件事，但当上好的玉材放在眼前唾手可得时，谁不会眼红心动。自己也是作曲家，制作人啊，同样很喜欢那孩子所具有的天赋。不过粗略考虑了下俞监制的名头和男人那个在公司内部都已经不算是秘密的秘密，女人也只能苦笑摇摇头，继续揣摩起男孩的歌声。

　　俞永镇不在乎李真这首翻唱中采用的发音技巧和嗓音，他更在乎的是男孩对于整首歌的细节处的改编，比如在高频段的咽音发声中加入核嗓的胸压气冲，拟造出声音的层次感，在前奏中将慢拍拖声穿插在高音段之间，渲染迷离的气氛。这让男人有点见猎心喜，歌曲还没完，他便已经做了某个决定。坐席上的李秀满注意到这个多年老搭档的神情，很清楚俞永镇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他又用余光瞥了瞥崔敏哲，那张相对年轻的脸上毫无表情，李秀满嘴角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一闪即逝，继续看向场地中间那个有些耀眼的存在。

　　李真因为融入歌曲而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和光芒，已经让身后原本满是不屑等着挑刺的年轻人们彻底安静了下来。李秀满摸了摸下巴，嗯，这样也好，最近整个练习生群体确实有些浮躁，有个契机让他们能清醒清醒甚或因为压力而产生更大的动力也最好不过了。

　　就在已经沉浸在歌声编织的梦境中的少女不远处，一个长相漂亮的男孩搂着身边眯起细长眼睛的少年，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钟云，别那么在意，你知道你的歌声比他更有魅力。”身边的男孩用右手按住左臂，清晰的感受到内心深处传来的颤动，抑制不住话语里的兴奋激动“希澈哥，我不是害怕担心，而是激动啊。又有这样厉害的家伙进来，让人很想找机会和他好好比一场。”金希澈的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只是眼睛里却泛起浓浓的担忧。

　　原本平时很是安静内向的男孩，这个时候用这样的语气说着话，也只可能是在掩饰心底深处的胆怯和不安吧。环顾下四周原本嘲讽、淡然、不屑的面孔都开始随着歌声变得专注甚至投入，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场地中间那个名叫李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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