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日宴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转眼间到了赏花宴的日子。杳然二十五年的这个春日，格外的明媚，可这一切一切，不过烟云浮过。

　　银欢早就守在卫凝的静女阁门外，听候她差遣。作为卫凝的贴身侍女，她深知今日对于卫凝有多么重要。可卫凝今日并没让任何侍女为她梳洗上妆，而选择亲力亲为。

　　过了不久后，临水居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银欢转身，一时惊住了。

　　她近几年才来卫府，但私底下也听过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些评价。却不料想卫凝细细装扮起来比平日里还要美上几分，她穿着那身玫瑰紫的长裙，看得出卫凝又绣了栀子花在上。头梳简单的发髻，仅仅用那日长公主赐下的簪子绾住，白玉雕花零星点缀发间，只垂下几率青丝在腰际。

　　卫凝倾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低垂着眼眸，仿佛丝毫不在意今日的打扮，却又抚上花容，问银欢：“这样可好？”

　　银欢谨慎回道：“大小姐极美。”

　　卫凝双眸盈盈一荡，百媚横生，“前往宫中的轿子可备好了？”

　　银欢点点头，说到卫迟昨日吩咐下来这次不允许侍女入宫，所以银欢是无法前去的。

　　卫凝沉吟片刻后说：“去请二小姐吧。”

　　银欢匆匆穿过回廊，绕过池潭后，才到了舒窈阁。静女阁不似竹音馆，舒窈阁遥遥相对，而是在卫府的僻静处。想到这，银欢不禁抱不平，不过她入府晚，有些事也不敢说些什么，怕惹了卫凝不快。

　　看着舒窈阁门前没什么动静，银欢走近一瞧，原来是卫迟在里面嘱咐着卫绾一些事。

　　一只手搭在银欢肩膀上，银欢吓了一跳叫出声来。

　　屋内的卫迟循声回头，见是银欢，心中不禁有些厌恶之意，冷笑道：“这样不知规矩，你的主子是怎么教你的？”

　　卫绾不动声色的睨了银欢一眼，拉了拉卫迟，“快要走了，哥哥去看看长姐吧。”

　　银欢回头看是容欢，顿时有了埋怨之意，又听见卫迟训斥她，只好下拜，道：“少爷恕罪，是大小姐怕误了时辰，才命我来请二小姐。”

　　卫迟沉默了一下，对她道：“你先回去吧。”

　　卫绾理了理额间坠玉，未挽起的长发挑了几缕用玉簪花束在脑后，如瀑墨发垂及腰间，实在别致。她也是一大早就起来，费尽心思的打扮，为的可不是朝煜王妃之位，而是得到某人青睐。

　　时日不早了，恐怕再拖延下去，卫凝是等不耐烦了。卫迟自然无法前往上林苑，未有长公主和明华夫人传召况且自己有要案在身，只把二人送到了卫府门口后回去了。

　　卫凝和卫绾二人一路无话，还算平稳。快到时，马车车夫禀告二人，宫城已经不远了。

　　卫绾耐不住，她一把掀开车帘，见不远处的宫城笼罩在一片春意盎然中。以往她去司成馆时，进的都是宫城崇文门，不通后宫。现在入的是安定门，离后宫近一些。

　　“绾绾很向往这里？”卫凝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卫绾闻言怔了怔，道：“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言毕，她放下车帘，幽幽叹了口气，清丽双瞳泛起了无法言喻的情绪。

　　“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不盼天荒地老，不求来生来世，只愿朝朝暮暮常相见。

　　卫凝只觉着古怪，满是疑惑，待她想开口询问时，马车骤然停了下来，整个车子震了震。

　　车夫歉意的拉开车门，放下矮凳，抱歉道：“我只顾着看这宫城壮观华丽了，望两位小姐恕罪。”卫凝摆了摆手，只让他在南门外候着，这个车夫是卫府的老人了，也不愿与他纠葛什么。

　　安定门外齐齐整整的排列着无数世家贵族的宝马香车，卫凝是及笄过后第一次出席这种局面，况且自幼未跟随家中长辈，不免有些无措。

　　跟着一起来的一个姑姑上前满面笑容，小声教导道，“大小姐莫慌，让老奴来指引大小姐。”

　　卫凝点点头，顺着姑姑的目光看过去，她听姑姑说，打头阵的那辆马车是城北顾家的，顾家长子在朝中任光禄寺少卿。看来此次前来赏花宴的是顾家小女。只见那马车上镶玉嵌金的的窗子被一道轻纱遮挡，使人无法察觉里面的华贵娇客。

　　随后那辆较为朴素的马车倒显得有些不足，不过那家来头可不小，江南四墨之一林家。在卫凝心里倒是对这家有种莫名好感，只见一只纤纤柔夷掀开帘子，露出了车里佳人玉容，她白暂脸庞上看起来对这宫城充满了无限好奇。不知她一旁的侍女说了些什么，倒是引得她玉颊泛红。

　　等姑姑正要介绍剩下的人时，卫凝听卫绾轻轻好奇了一句。然后只听见马蹄声娓娓而来，她回头看见一辆比起其他家更为奢华的马车，四面皆是由上好的丝绸装裹，可以看见里面露出来的明黄色。

　　旁边的姑姑连忙说道，“这想必是陆家的小姐了。”

　　卫绾闻言，不过冷笑一声。卫凝问道：“陆家就是三大世家之一？”

　　姑姑笑道：“大小姐有所不知，陆寂刃将军是骠骑大将军，当年曾败在老爷手下，又因出征受了伤，所以只担待了一个虚名，不过圣上看在陆将军年事已高，才使陆将军享上将礼遇。”

　　可惜陆寂刃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卫绾想起卫迟曾经这样说过，陆寂刃心比天高，成不了大事，而且他曾经和爹爹有过过节，行军作战，若有了分歧之处实属不妙。

　　马车悠悠的在地面上划过一段痕迹，停在了卫家后面。只不过那马车上的佳人还不肯让人一睹芳容，众多女眷会在一起偷偷谈论着陆家。

　　期间几个司成馆的女学生邀卫绾一同前去赏花宴，但卫绾一一回绝，不知是怎的，她只想让那人单独的见到她。

　　不一会，宫城里出来了一个人，看样子是个管事内监。

　　他一脸堆笑，对着外面道：“各位夫人小姐，请随我来。”

　　宫城安定门内静的出奇，偶有一列列的宫女太监低头走过，却也是十分恪守礼节。

　　九曲回廊幽静蜿蜒，清风穿过后十分清爽。怪不得人人都想入宫，卫绾看着不远处金灯万盏，玉帘宫帷，猜想着那里才是皇子所居之处。

　　卫凝见她有些出神，问她：“绾绾想什么呢？”

　　听到卫凝说话，卫绾回过头来笑笑：“没什么。”

　　走过了九曲回廊，又走了几十步石子路，过了一座精致小桥，可以看到远处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一片花林。

　　过了这座桥，步下皆是玉石台阶，内嵌明珠，即便是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如此穷工极丽，令在场诸人无不惊叹。再走几十步，离那花林越来越近，空中泛着令人陶醉的清香。路的两旁有奇花异树十几株，株株珍奇秀丽，正值春日，无一不舒展身姿。

　　终于进入了那片花林，花林中央有一座小亭，以檀香木作梁，亭檐上雕刻的凤凰展翅欲飞，看来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居此，更何况亭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珠，夺目生辉。

　　清风拂过，落花像雪一般落下，众多世族少女看到此情此景，无一不充满着希冀。

　　卫绾拂落了身上的落花，宽大的衣袖迎风飒飒。她向远处看去，远处的花影之间似有明黄色仪仗缓缓靠近。

　　领路的太监用尖细的声音道：“尊皇长公主到——”

　　众人一一跪下，恭谨道：“尊皇长公主万福金安。”

　　只听一声凌厉却婉转的声音：“都起来入座吧。”

　　卫绾这才随众人起身，她只微微抬起头看了长公主一眼，那双妩媚的丹凤眼就留在了心中。

　　她曾听过，尊皇长公主曾随皇上上过战场，征战四方。虽是女儿家，却不亚于男儿身。两把长剑舞得出神入化，不少人都丧在她的那把剑下。茶馆师傅都说尊皇长公主要选择嫁给一个当世英雄，可这样一个巾帼不囊须眉的女子，最后却选择了一个病弱书生作为夫君，那书生与尊皇长公主成亲三年后便逝去，想来尊皇长公主是为此情伤，所以封闭了长公主府，搬回了宫中。

　　幽紫绣着凤凰的锦绣罗衣，逶迤拖地的烟纱裙，一头黑发高高梳成望月髻，都没想到随军征战四方女人竟如此丽质天成。

　　随着尊皇长公主而来的还有三位公主，跟在身后的双姝笑靥浅浅，容貌美丽又十分相似，应该是柳妃诞下的双生女百里玉缳和百里玉瑶。跟在最后一位的定是最受长公主和皇上疼爱的百里青城，百里青城身着淡粉罗裙，极为俏丽明艳。

　　只是后宫的各位夫人和今天的主角还没到场，尊皇长公主径自走到了亭中贵妃椅上落座，这倒让众人有些奇怪，后宫虽无皇后，但按理说这应该是明华夫人之座。

　　众人听了长公主之令后，依次落了座。不一会，那宣礼太监前来禀告说明华夫人和众妃嫔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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