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
傍晚的微风极好的，带着凉凉丝丝的气息蔓延到人的心里。何况在这碧霄殿的后苑池塘里种了那么多的荷花，风带动着荷香，荷香追逐着风，令人心旷神怡。
倚在栏杆上的百里寻琛用修长的手指拈起鱼饵轻轻抛入水中，水底的鱼儿一下聚集了上来，不知是为吃食，而是被这人的俊秀容颜所吸引。
寻琛唇边挂着微含苦涩的笑容，想起久违的那个午后，雍容华贵的岚贵妃牵着大哥和青城在池边看鱼，自己随着乳母在一旁默默跟着。大哥拿了鱼饵喂鱼儿，青城想给自己拿一点，却被岚贵妃制止，眼里充满着嘲讽，对一旁侍女道：“明华夫人的三皇子殿下，怎么悄悄跟着咱们出来了？”
那衣着不凡的侍女一看就是岚贵妃身边得力的，道：“皇上不看重三皇子，尊皇长公主也不闻不问，明华夫人身子又弱，哪里管得了他呢。”
皇子身份尊贵岂是一个侍女所能议论的，寻琛虽不过五六岁，可天资聪颖的他也明白侍女的侮辱。
岚贵妃用团扇掩嘴轻笑，“三殿下何不随他短命的二哥一起去幽州，也好绝了那外邦贱人的恩宠。”
侍女终觉得不妥，出声制止道：“娘娘……”又四下看看，才觉得安心。
岚贵妃眼里透露着不屑，艳丽的脸庞上充满着嫉恨。明明她入宫在先，可闻人氏却凭着姿容得到皇上的宠爱，又一连诞下两子。刚好因为自己是长公主驸马的表妹，又诞下青城这样玉雪可爱的公主得到长公主和圣上疼爱，恐怕也早已过上了冷宫的生活。
“朝煜殿下可是皇上与先皇后嫡出的长子，这才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龙种。”冷冷丢下这一句话后，转身又陪着朝煜和青城喂鱼儿玩，对朝煜极尽亲昵。
好在那自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可依旧不明白的是自己的母妃明华夫人为何对自己那般淡然，真的是因为宫人们所说只有大哥才是最有能力继承皇位的人这个原因吗？
无论是不是，朝煜都是他们当中命最好的，生来就是嫡长子，母亲又是父皇念念不忘的文贤皇后。而靖珲是其胞弟，文贤皇后拼了命诞下的孩子，虽说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可依旧深得父皇的喜爱。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二哥百里流觞，不知现在是什么样子。自打他一出生便因体弱多病，命途与皇宫相冲被送到了幽州。这么多年了，即便从未见过二哥，但心中仍想念不已。
寻琛多想有个兄长，像朝煜对靖珲那般。
荷塘的鱼儿吃尽鱼饵，慢慢散了去，寻琛心中的秘密也散了去。他继续恢复了平和的神态，向内殿走去。碧霄殿和其他宫殿并无两样，只是古色古香的气息更多些，不像靖珲喜好奢侈，也不像朝煜喜好书香。
穿过回廊，只见廊上尽头的翩翩佳公子负手而立，向他笑道：“三哥。”
寻琛抬头，见靖珲在碧霄殿的廊上等着他，笑道：“这么早就回来了。”寻琛指的是去雁回镇的事，他本以为凭着靖珲的性子是要在雁回镇多呆上几天的。
靖珲慵懒的拉长了声音，“还不是大哥，他说什么要回来赶快见父皇，说有事要去禀告。”
寻琛心里被牵扯了一下，“大哥一向得父皇看重，想必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也对，大哥一向得父皇看重，对了，我已经向父皇请命，明日随三哥一起去学堂读书。”靖珲想起了正事。
寻琛知道他一向不爱读书的，不禁问道：“你又不爱读书，去学堂干什么？”
靖珲露出一种捉摸不透的笑容：“和三哥在一起舒坦，不是么？”
……
卫府。
卫绾到达府中已正值傍晚时分，细枝花影之中，她看见卫迟正伫于庭院若有所思。本想到他背后去吓吓他，但看他心中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卫绾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扶了扶鬓边发丝，及腰的长发独独透露着梨花清香。卫迟嗅到了这缕淡淡清香，回过头来，神色冷清。
卫绾从未见自己的哥哥这样过，道：“二哥……”
卫迟看着卫绾担忧的面色，却并不想说自己的忧虑。这忧虑的来源无非是皇上要他陪着青城公主出宫游玩。皇室天家，向来是他最不愿沾染的。他仍记得父亲临终那日嘱咐他少接触皇室的话。
卫迟望着眼前清婉的妹妹，虽才及笄之龄，可冰姿玉容依稀可见。或许再过几年不久……卫迟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眼里泛起了缕缕怜惜之意。
卫绾被看得古怪，她不解卫迟为何这般反常。
待卫绾要开口询问之时，卫迟漠然道：“等过了这些日子，不要再去宫中的学堂了，陪着长姐听师傅讲课。”
卫绾心中诧异，当初去宫内的学堂是卫迟允许过的，现下又不允了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这不禁让卫绾想起了靖珲。
是因为他吗？
还是因为他是百里王朝的四殿下？
卫绾低垂着头，良久不语。清泉水自庭中假山潺潺流出，假山依偎一棵白玉兰，几滴泉水打湿了花瓣，愈发饱满。白玉兰前似乎敷上了一层雾,但就在这雾里繁花中，一袭绯红身影悄无声息的缓缓而出。
卫绾刚刚才因卫迟的冷漠而感到错愕，这一刻便因数不尽的绵绵妩媚而融散。眼前的绯色伊人，如此风华绝代，胜若凌波仙子，胜若月宫佳人。卫绾的心中不禁生起几分黯然，自小她就听府中下人赞叹姐姐的美。那时候她并不懂得什么是美，直到她读懂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如果真是这样，哥哥担心的应该是姐姐才对。心生几分疑惑，这些事又如何是她能懂得。
卫凝婀娜移步，当真风姿绰约，手里所持的竹筒放入身后侍女的篮中，呵气如兰，问道：“绾绾，烟霞湖的花灯一定很好看吧？”
卫迟大概注意了卫凝手中的竹筒，道：“绾绾刚看花灯回来呢，长姐接这泉水准备做什么？”
卫凝转身看着篮中的竹筒，含笑：“泉水浸润了白玉兰，感觉也带着馨香呢，你知道我是喜欢这些的。”
卫绾也对竹筒升起了好奇心，只因想念着卫凝以往做的桂花糕，不禁脱口问道：“姐姐可是要做桂花糕？”
卫迟和卫凝听了不禁一笑，这丫头只想着吃了。
卫凝轻轻抚过篮中竹筒，莞尔道：“这可是姐姐我用来做刨花水的原料呢。”
“那简单啊，姐姐你做了桂花糕，我再帮你重新收集啦。”卫绾倒是蛮不在乎。
看她流露了几分娇俏模样，卫迟默然，刚才说的话也许是自己忧虑过早了。大手拂过卫绾额间，道：“下午不是刚吃过一桌美食，现在又饿了？”
卫凝用宠溺的眼神望着卫绾：“好好好，姐姐就依你，绾绾才不是饿呢，是馋。”
卫绾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身去，任凭微风吹拂她的长发。只有在某些时刻，才能明白这丝丝温暖侵袭到心里的感觉。彼时的欢笑让她暂且忘了刚才卫迟的说过的话。
谁叫——百里靖珲的出现方式不尴不尬呢。
卫绾轻叹一口气，繁花的香气使她微醺，凝神想起烟霞湖璀璨琉璃的花灯，酒楼伫立窗前的蓝色身影。
还有更久的是那次宫宴上。
那时小小的卫绾在宫宴上是坐不住的，她总喜欢缠着卫迟，让她好瞒着爹爹溜出去。那次她好不容易成功了，却拐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宫殿。
森冷的宫殿，阴暗的院落。卫绾有些害怕，准备离开这里时，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哭声，她强忍的着恐惧与压抑，大声问道：“谁在哭？”
身后的草丛发出了一些响动，卫绾警惕的转身却看到一个身着蓝色宫服的小男孩，她断定应该是贵族子弟。
想到这里卫绾长舒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不明物体，比如说……
看起来比卫绾大不了多少的男孩两颊还挂着泪珠，却是很镇定。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镇定，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卫绾本来决定好好安慰他一番的，但男孩的镇定让她感到了不可思议，问道：“你又是谁？干嘛躲在这里？”
男孩的眼光黯淡了下去，冷瞥卫绾一眼：“关你何事？”
卫绾面对他的冷漠，不禁有些生气。如云皎洁的小脸上也充满了不高兴的神色，嘟囔道：“你肯定是哥哥说过的什么李将军，张大人的儿子，肯定是因为宫宴上出不了风头感到难过自卑的。”
男孩原本冷冷的脸色现在更是冷若冰霜，道：“我是皇帝的儿子，出不出风头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女娃，你可知罪？”
卫绾想起哥哥说过对皇族的人不敬是要杀头的，听他这么说，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是又连忙掏出了身上仅有的一串亮晶晶的葡萄，道：“呃……哥哥，你看，这是紫晶葡萄，是你爹爹赏我得哦，你看我们今天相识一场，我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你少转移话题，”男孩顿了顿，道：“你从宫宴上来，可见过明华夫人？”
卫绾见他不再追究自己，只顺着他道：“对啊，我溜出来的时候明华夫人好像带着……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回宫了。”
男孩听罢，苦笑低吟：“有娘和没娘有什么区别呢……”当他看到明华夫人带着那个应该算是自己兄长的少年离去的那一幕使，他的心犹如跌入了寒冷的冰水里，痛苦至极。
惊雷四震，卫绾有些瑟缩了拉了拉自己的衣裙。男孩注意到天将要下雨，随手褪下披风递给她，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她望着自己的眼睛。
卫绾不如如何形容那四目相碰之时的心情，如画般的双眸深黑得望不见底间情绪。听到他不经意的低吟时，卫绾的心好像被火灼伤般，想说的字词愣是在喉头发不出。
“要下雨了，你该回去了。”男孩转过身去，意欲要走。
卫绾圈紧了怀中的披风，道：“哥哥，什么时候把披风还给你？还可以见到你吗？”
男孩的身形顿了顿，微微回头，神情此时已然淡若如斯，“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百里……”男孩欲言又止，道：“靖珲。”
“我叫卫绾。”小小的女孩笑的童稚，殊不知，多年以后，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来如飞花散似烟。
(https://www.uuubqg.cc/70_70346/3678392.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