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厚望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这是卫绾在雁回镇的最后一个晚上，刚刚目送了卫迟一行人的离开，也觉得是时候自己该走了。本想多留些时日的，但看到哥哥回去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回家。
家？
长姐和自己并不亲厚，父母早逝，也只有卫迟在才算是家。
想到这，卫绾舒了口气。轻抚身侧一本书卷，书墨之气自纤纤玉指下蔓延出，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雅致。灯火朦胧，案边琉璃花灯的影子投映到书卷上，卫绾心中突然泛起一个人的身影，百里靖珲。
还有，那日他掌心的温度。
次日一早，玉簟秋的门被轻轻推开，卫绾此刻正在梳妆，刚想回头，眼睛便被蒙住了。
“容欢。”
蒙住卫绾眼睛的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嘟囔着：“小姐每次都能猜到是我。”
“你那点技俩，我还能猜不出嘛。”卫绾得意的笑了笑。
容欢身上的梅香最清新，卫绾每次都能猜得到是她。与她嬉闹了一会，便差遣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期间，容欢留意到了案上的花灯，几经询问下，卫绾才说出了前因后果。
“小姐出门就被人给看上了，我可要告诉二公子去。”容欢欢喜的将花灯放在盒内，然后封得严严实实，“呐，这可是证据。”
卫绾脸上泛起红晕，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跟二哥乱说什么，我可就随便打发你嫁给一个小厮了。”
容欢吐了吐舌头，示意不再和卫绾闹了。只是收拾了几件玩物，容欢就招呼小二将马车拉过来。卫绾回头看了一眼望仙楼，但愿明年这时候，还在此地看花灯。
……
宫内。
“父皇，父皇，大哥和四哥就要回来了！”银铃般的声音打破了养心殿内的寂静。百里惊世听见这令人舒畅的声音的舒展了本来皱起的眉头，挥手让一旁的大臣退下，转过头时只见一抹粉色身影朝他奔来。
少女身后还跟着跌跌撞撞向殿内跑来的内侍许良，嘴里向少女嚷嚷着什么：“公主，慢着点，可别摔了让皇上和娘娘担心。”
“青城，又胡闹了。”听起来是责怪的话语，可凭着百里惊世脸上宠溺的微笑，也成了溺爱似的话。
百里惊世的小女儿百里青城是出了名的闹腾，要比她的两个姐姐不让人省心，可百里夜枫就是疼她。
青城娇蛮的小脸上一双狡黠双目骨溜溜的转了几转，转而向父皇撒娇：“大哥和四哥要回来了，青城高兴嘛，三哥整日窝在学堂，都没有人带青城去玩。”
百里惊世笑道：“你大哥和四哥这次回来还有事情需要做呢，恐怕是不能带你出宫去了。”
青城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头，娇蛮的小脸本该是撒娇的笑容却成了失落，“父皇说话不算话。”
眼看着爱女如此失落，百里惊世想出了个法子，“朕会让人带你出宫的，但你要好好听话。”
青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笑道：“是谁呀？”
百里惊世并未说明，但许良猜出了几分，就对青城劝道：“公主到时候就知道了，快回去吧，要不一会柳妃娘娘该着急了。”
青城知道百里惊世刚才在召见大臣，也知趣的行了礼告退。看着那抹粉色身影轻快地跑出去，百里惊世扶着额头轻笑，道：“明日传卫迟来见朕。”
徐良颇为叹息的摇了摇头，暗想卫迟这下是担子不轻了。心里估摸着太子和四殿下应该快到宫门了，就请命去迎接了。
午后的阳光极好，带着初春的微暖。朝煜等人的车马驶进宫城，因朝煜行事低调，仅有两辆车马。许良见了堆笑道：“大殿下行事低调，圣上见了绝对舒心。”
朝煜微微点头示意，而靖珲却于一旁微笑看着他。
懒散笑容沉淀在他俊逸面容上，怪不得帝都全城少女都为他失神，都当他是春闺梦里人。
“我大哥和父皇是父子同心啊。”靖珲随意抛下一句话，便转身上马车，吩咐小厮继续前进。
朝煜道：“四弟口直心快，公公是知道的。”说罢，随靖珲一同上车离去。
“打发个妥帖的人去卫将军府上请他明日入宫。”
许良独留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刚下了马车便得到百里惊世的传召，这也是意料之中，靖珲随朝煜换了朝服便匆匆赶往养心殿。时值初春，殿内两旁还未撤暖炉，四角又有金鼎燃着上等檀香，青烟一缕一缕的上升散入空气沁人心脾，偌大的养心殿内仅两名宫人随侍御前。百里惊世一向不喜殿前人多，只留了几个得力的宫人在前。
伸手执起茶盏梅花清香迎面扑入鼻中，这是闻人氏今日送来的梅花茶。想起当年的皇后最喜爱梅香，常在冬日里穿着一袭红衣漫步雪地只为赏梅，虽不比闻人氏倾国之姿，但依旧让自己心动不已。所以这么多年来，即便再宠爱闻人氏，后位也是一直空悬。十六年了，岁月还真是大浪淘沙，把一切都掩埋沉淀。
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宫人禀报朝煜靖珲求见，才放下手中茶盏搁于案桌之上，摆手让宫人换了浓茶并唤朝煜靖珲进来。
连着这么多日没见两个儿子，百里惊世心中还是想念着他们的，虽然寻琛日日在自己身边，可因为自己对朝煜寄予厚望，靖珲又是文贤皇后拼着全力留下的孩子，自己不免对他们俩更厚爱，导致寻琛有些受冷落。
百里惊世先开口道：“舟车劳顿，一切可还顺利？”短短一句话，却包含了一个父亲对他们的慈爱，可这慈爱却不能展现出来，生在帝王之家，其中辛酸不可言喻。
朝煜颔首，道：“多谢父皇关怀，儿臣一切都好。”靖珲亦行礼，笑道：“比起父皇，这点辛苦什么。”
因为心中一直想着某件事情，靖珲又道：“父皇，儿臣有一不情之请，儿臣在宫里闲来无事，想和三哥一起去书房。”
百里惊世有些诧异，靖珲一直是不爱用功的，用功也只在些闲诗闲赋，骑马射箭的功夫上，所以不禁问道：“你是不爱读书的，这突然想去书房，是为何？”
朝煜在一旁听了靖珲说的话，也是一时之间有些不解，但恍然想起在酒楼里他问过自己卫家小姐的事情，心中也有数了，这小子，恐怕看上人家姑娘了。
靖珲听父皇问自己，玩笑道：“父皇平日里看儿臣游手好闲的不是也头疼么，儿臣若再敢如此让父皇龙体不适，岂不是成了天下百姓的罪人了么？”
百里惊世平日里最疼靖珲与小女儿青城，听了这话只一笑：“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只嘱咐你一句，不得捉弄书房里师傅，更不许与其他世家子弟起什么纷争。”
靖珲得知心愿成真后，什么冲突纷争都是小事，又有谁敢惹他这个四殿下呢，应允道：“是。”知道父皇要与朝煜谈政事，便退下了。
靖珲走后，朝煜才道：“父皇派儿臣前去锦州查探民情，锦州民风淳朴，但儿臣有一建议。”
百里惊世平日里颇为看重朝煜，心中料想定有什么事情值得朝煜注目，问道：“这里无须太重礼节，何事？”
“儿臣这次前往锦州雁回镇，看见多处人家家有征夫，所以提议宫中所用的丝绸纺布向这些人家采办。”朝煜回道。
这也是百里惊世心中所想之事。西域异族扰乱边境，需调动大批兵将前往平定，锦州正处边境，征兵一事必然要从那里调动。这样一来少不了百姓的怨声载道。朝煜的提议刚好可以安抚锦州民心。百里惊世一时未语，龙生九子，九子各异，看着自己的长子，也是最得民心的长子，眸中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你的提议朕自会斟酌，锦州之行必定辛苦不少，回宫好好休息吧。”百里惊世和颜悦色道，但话锋一转，“朝煜，如今你年纪不小了，该好好考虑成亲之事了。”
朝煜微微一愣，但心中一转便反应了过来，这种事又何尝是自己可以做主的，道：“儿臣本该好好辅佐父皇，无心顾及这些事，但父皇已经有此意，儿臣遵从父皇之意。”
百里惊世对朝煜的顺从早已预见。民间称大殿下仁厚，仁厚，究竟何为仁厚？当年自己和胞妹流昭平定三部，称帝中原，手中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多少叛贼口口声声喊着让他百里一族偿命。
而如今他的心也早已天高云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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