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谣言满村飞
王翠兰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继续在里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兴奋。
仿佛她们真的亲眼目睹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恨不得把每个细节全都往外说。
“我跟你们说，这事才哪到哪啊，还没完呢。”
王翠兰笑了几嗓子，然后又压低声音。
“胡春伟那个媳妇你们也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让她知道时清月跟她男人有一腿，你们说，她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那还用说么，肯定打到村里来，往死了闹。”
“就是，那就是个母老虎，当年她把自己小姑子老婆婆的脸都给抓花了，就因为这两人凑在一起说她坏话，这要是当她面说，还不得把人撕烂了？”
“啧啧啧，那时清月可就惨了，她那小身板子跟个棍子一样，能扛得住这母老虎一招半式吗？”
“扛不住也得扛着啊，谁叫她管不住自己呢。”
说完后，几个女人笑成一团，声音尖锐又恶心。
时清月站在原地，她想冲进去把王翠兰的嘴撕烂，质问她有什么证据就造谣？
但深吸一口气。
还是硬把这口气给憋了回去。
现在冲进去，只会闹得更难看。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越是跟她们吵，她越来劲。
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了，传到公社去，不管真的假的，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时清月想明白这个道理，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冲动，然后抬头看向陆呈也。
男人压低眉眼，表情很凶：“用不用我进去教训她们？”
“不用。”
时清月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只能她自己来狠狠打脸这些人。
说完，她拉着陆呈也的手腕，牵着兄妹俩快步从王翠兰家门口离开。
她的手在颤抖。
陆呈也抬头看向身侧的女人，时清月绷着脸，正埋头朝着前面走，像是在想什么，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
他以为，她是在生气。
陆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伸出手在时清月肩膀上拍了拍。
其实时清月压根没生气。
她是因为太激动了，才会控制不住自己颤抖，要是刚才再站下去，她真的会冲进去扇王翠兰两巴掌。
但为了计划，只能强忍着不去暴露。
两个孩子被牵着，就这么乖乖的跟着走。
小宝看着妈妈，又看着爸爸，想说什么，还不等张嘴就被大宝拉了一下，明显是不想让她说话，只能又闭上嘴。
回到家。
时清月松开手，摸了摸小宝的脑袋，声音温柔。
“小宝，跟哥哥去屋里玩，妈妈做饭。”
“好。”
小宝点点头，拉着哥哥走了。
大宝没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时清月，又看了看陆呈也，显然很担心的表情。
抿了抿嘴巴，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进屋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时清月走到灶台边，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比平时重多了。
一想到那些人说的话，她气得又用力起来，菜板子都快被切烂了。
陆呈也跟过来，看着可怜兮兮的菜板，没敢说话，蹲下烧火。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时清月手里的刀慢了下来。
“那些人说的话，你信吗？”她忽然问出声，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不信。”陆呈也毫不迟疑。
“为什么？”
“因为你没做过。”
时清月盯着手里的菜刀看了几秒，显然没聊到男人会直接直接相信她。
愣了一会后又继续切了起来。
“可别人信。”时清月说，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她现在的想法。
“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陆呈也没接话。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显得那张本来就硬朗帅气的脸庞更加英俊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时清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要是现在跑出去跟人对骂，正好中了她们的计。
那些巴不得看她笑话的人，就等着她闹呢。
她要是不吭声，这谣言就越传越凶，最后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我再想想。”时清月说。
她留了个心眼，并不想把心里的计划说出来。
以防万一。
还是只有自己知道比较好。
陆呈也微微蹙眉，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很绅士的没再问了。
吃完饭，时清月洗碗，陆呈也哄两个孩子睡觉。
小宝今天特别黏人，搂着陆呈也的脖子不肯撒手，嘴里嘟囔着：“爸爸，她们为什么说妈妈坏话？妈妈不是坏女人。”
陆呈也拍了拍她的背：“妈妈不是。”
“那她们为什么乱说？”
“因为她们闲。”
小宝不太懂闲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吃饭咸了要喝水。
但她觉得爸爸说得对。
她把脸埋在陆呈也脖子里，闷闷地说：“我不喜欢她们。”
“嗯。”
“爸爸，你能不能打她们？”
陆呈也沉默了一下：“不能。”
“为什么？”
“打了她们，她们更会说妈妈的坏话。”
小宝想了半天，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好委屈，瘪着嘴，眼圈红了。
大宝在旁边翻小人书，翻了好几页都没翻过去，根本没在看。
时清月洗完碗进屋，看到小宝趴在陆呈也怀里，眼睛红红的，心里一揪。
她快步走过去，把小宝接过来抱在怀里。
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轻晃了晃。
“小宝乖，妈妈没事。”
“是不是今天听到的话吓到你了？”
时清月语气带着试探。
她还以为捂着两个小家伙的耳朵会什么都听不到，原来都是她想多了。
兄妹俩之所以不乱问，是因为他们懂事。
“可是她们说你是坏女人……”小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她们说她们的，妈妈又不会少一块肉。”
小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时清月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妈妈以前在沪市的时候，还有人说得更难听呢，妈妈不是还好好的？”
小宝吸了吸鼻子，将信将疑地靠回她怀里。
可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自己之前被坏妈妈欺负的时候，就算没用小棍子打，坏妈妈的嘴巴也伤得她好痛。
好妈妈怎么可能会不难受呢，小宝吸了吸鼻子，非常不相信时清月这番话。
一边得大宝放下手里的小人书，看了时清月一眼。
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也不信。”
声音很小，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时清月却清楚的听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妈妈知道。”
大宝别过脸，耳朵尖红红的，拿起小人书继续翻，这回翻页的动作轻快多了。
没多久。
哄睡了两个孩子，时清月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发呆。
帘子那边，陆呈也也没睡。
“陆呈也。”
“嗯。”
“你说，这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帘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陆呈也：“王翠兰嘴里说出来的，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董穗穗。”
“还有孙笑笑。”
时清月翻了个身，面朝帘子那边。
“她们想干什么？让我身败名裂？让村里人赶我走？”
“可能。”
“然后呢？她们觉得我走了，你就能看上她们了？”
帘子那边没声了。
时清月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回答了，正要翻回去，忽然听到帘子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笑什么？”她有点莫名其妙。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有。”
帘子那边又没声了。
时清月盯着那层粗布帘子，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帘子照得半透明。
她能隐约看到那边的人影。
正躺着，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一动不动的。
“陆呈也。”
“嗯。”
时清月这次没犹豫，而是直接坐了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好奇和困惑，像是求答案的学生，十分认真。
她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招风？”
“从我们登记到现在，每次你出门村子里好多人都看你，男女老少都有，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说这话时，时清月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有一丝别样的情绪。
像是……吃醋。
而陆呈也显然也没想到她大半夜不睡觉，满脑子都是这些事。
帘子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陆呈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无奈：“就这个？”
“什么叫就这个？”时清月不满意了。
“我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村里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盯着你看？上次那个赵晓娟，当着我的面就给你送绿豆汤。还有那个孙笑笑，见你一次流一次鼻血。就连镇上周爽那样的，看你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吃了。”
时清月越说越来气，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已经变了味儿。
帘子那边又没声了。
她等了一会儿，正要再说，忽然听到陆呈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你数得倒挺清楚。”
时清月一噎。
“我……我就是看到了，又不是特意数的。”
“嗯，没特意数。”
“你阴阳怪气什么？”
“没有。”
“有。”
帘子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布料窸窸窣窣的。
陆呈也的声音近了一些，像是侧过身面朝她这边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说村里人看我，你呢？你看不看？”
时清月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庆幸帘子挡着，男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谁看你了。”
“不看？”
“不看。”
“那上次我擦澡的时候，是谁晕过去的？”
时清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还记得这事儿，还记到现在！
“我……我那是低血糖！”
“嗯，低血糖。”陆呈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两个字拖得有点长，摆明了不信。
时清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跟你说了，睡觉。”
帘子那边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陆呈也低低的声音。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睡吧。”
时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敢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帘子上映着对面模糊的影子。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时清月起来的时候，陆呈也又不在炕上了。
厨房里温着饭，锅里放着两个窝窝头，一碟咸菜。
灶台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孩子我带走了，你吃完再来。
字迹还是那副练过的样子，刚劲有力。
时清月把字条叠好收进口袋，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院子门被人推开了。
高招娣端着一盆鸡蛋走进来，把盆往桌上一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咋样啊，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时清月知道她问的是啥，摇了摇头：“没睡好。”
“我也没睡好。”高招娣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
“王翠兰那张嘴，真是烂到根儿了。昨儿晚上她又到处说，说胡春伟的媳妇刘桂兰已经知道了，这两天就要来咱们村闹。”
高招娣也是服了。
昨天她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村里传着时清月的谣言。
一个个说得可过分了，甚至还把她家老头给编排进去了，说啥张大国也不老实，为老不尊，天天跟时清月走得近就是为了睡觉。
高招娣气得直接拿着烧火棍追出去打，等晚上张大国回来了，虽然知道他没这个心思，但也看着来气。
这不一大早，她就过来了。
张大国原本也想来问问时清月这件事怎么处理，但一想到村里那些流言蜚语就又不来了，让高招娣来就行。
张大国原本也想来问问时清月这件事怎么处理，但一想到村里那些流言蜚语就又不来了，让高招娣来就行。
一副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的样子。
听完高招娣说的，时清月手里的窝窝头顿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她自己编的。”高招娣撇嘴，“不过你可小心点，刘桂兰那个人是真能闹，当年把她小姑子的脸都抓花了，就因为小姑子嘴巴欠，在背后嘀咕她。”
说到刘桂兰这个人，她也跟着害怕。
说来挺巧，她们两个年轻时是一个村子的，前后院邻居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从小这个刘桂兰就脾气不好，特别暴躁，一生气就打人。
高招娣看到过好几次，她把同龄的女生打得哭着回家喊妈，至于男生，只要惹她生气的，也得挨打，就是打得更狠一点，鼻青脸肿的。
时清月没说话，低头喝糊糊。
“清月，你要不要先跟大国说一声？”高招娣压低声音，“让他有个准备，万一刘桂兰真来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时清月放下碗，想了想，摇了摇头。
“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我跟村长说什么？说王翠兰造谣说刘桂兰要来？村长问我你怎么知道，我说我听王翠兰说的？”
高招娣愣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时清月说，“等刘桂兰真的来了再说。”
高招娣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她的手。
“行，我帮你盯着。刘桂兰要是真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婶子。”
“谢啥谢。”高招娣站起来，端起空盆，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家呈也今天带着孩子去村口了，说是要买点东西。你要是找他，就去村口。”
说完，扭着腰走了。
时清月把剩下的糊糊喝完，洗了碗，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她没去地里，而是往村口走。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村里人。
有人看到她，假装没看见，低头走过去。
有人倒是看了她一眼，但那个眼神，说不上来的奇怪，简直比直接狠狠打她一巴掌还要难受。
带着打量，带着好奇。
给人一种你还好意思出门的意味。
时清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要忍着，不要着了那些小人的道。
攥了攥拳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的大树下，她看到了陆呈也。
男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条用草绳串起来的鱼，还活着，尾巴一甩一甩的，甩出水珠。
小宝蹲在旁边，用手指戳鱼头，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咯咯笑。
大宝站在妹妹身后，一脸嫌弃的表情，嘴角却微微翘着。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赵晓娟。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手里拎着个布包，正弯腰跟陆呈也说话。
“陆同志，你这鱼真新鲜，是刚才抓的吗？”
陆呈也头也没抬：“嗯。”
“多少钱一条？我想买两条，给知青点的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
“不卖。”
赵晓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不是白要，我给钱的。”
“不卖。”陆呈也站起来，拎起鱼，一手牵着小宝，“走了，回家。”
小宝乖乖跟着他走，大宝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赵晓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一抬头，看到时清月正朝这边走过来，眼神闪了一下，扯出一个笑：“时知青，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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