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吃完饭，陆呈也去洗碗，时清月给两个孩子洗漱。
小宝今天格外兴奋，洗完脸不肯进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萤火虫跑了好几圈。
最后还是时清月答应给她讲两个故事，小家伙才乖乖钻进被窝。
大宝早就洗好脸洗好脚了，正坐在炕沿上看小人书。
看到时清月抱着小宝进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时清月把小宝放到炕上，盖好被子，在大宝身边坐下。
她正准备起身去拉炕中间的帘子，小宝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妈妈。”
“嗯？”
“今天晚上……”小宝咬着嘴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今天晚上能不能不挂帘子啊？”
时清月愣了一下：“不挂帘子？为什么？”
小宝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凑到时清月耳边，小声说。
“妈妈，我今天下午去找狗蛋玩，看到狗蛋的爸爸妈妈睡在一张炕上，中间没有帘子。狗蛋睡在中间，他妹妹睡在旁边，一家人挤在一起，可暖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二丫家也是，她爸爸妈妈也睡在一起，中间也没有帘子。二丫说，别人家的爸爸妈妈都是这样的，只有咱们家不一样。”
时清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下意识往帘子那边看了一眼。
陆呈也正站在炕边，手里拿着叠好的被子，显然也听到了小宝的话。
四目相对。
昏暗的煤油灯下，男人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小宝，妈妈跟你说过，每个人家里都不一样……”
时清月试图解释，但语气明显有些堂皇，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狗蛋说，只有感情不好的爸爸妈妈才会中间挂帘子。”
小宝打断她，小嘴瘪了起来，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爸爸，所以才要挂帘子？”
“不是，妈妈没有不喜欢爸爸……”
“那你为什么要挂帘子？”小宝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想跟别的小朋友一样，跟爸爸妈妈睡在一起。我想睡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我不想每天早上醒来，连妈妈的脸都看不到……”
时清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的话，一句一句往外说。
明明不是什么很严重的语气，可是落在她心里就像被锤子狠狠砸过一样，血肉模糊，呼吸都在疼。
她不是不喜欢陆呈也。
相反，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是她一直在压抑，在提醒自己。
他们是契约夫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可现在，小宝的话把她一直藏在心里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了。
“小宝，别哭了。”大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妈妈挂帘子是有原因的。”
小宝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哥哥：“什么原因？”
大宝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找一个看起来不出错的借口，然后说：“因为爸爸打呼噜。”
时清月：“……”
陆呈也：“……”
小宝愣住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好像睡着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呼噜声，然后转头看向陆呈也，一脸疑惑问道：
“爸爸，你睡觉打呼噜了吗？”
陆呈也面无表情：“不打。”
“那哥哥骗人！”
小宝更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
“我就说自己睡着的时候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哥哥骗我！”
时清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呈也。
男人此时正站在炕边，手里还拿着叠好的被子，脸上的表情在煤油灯的光影下看不太真切。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等她的决定。
“陆呈也。”她轻声喊了一句。
“嗯。”
“今晚……要不就别挂帘子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宝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巴已经咧开了，就跟外面野地里长得小呲花一样，美得很。
大宝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小人书，但翻页的手比刚才慢了不少。
陆呈也看着时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被子放到炕上。
他走到帘子那边，伸手把粗布帘子从铁丝上取下来，叠好，放到柜子里。
帘子一取下来，原本被分割成两个边界线的土炕，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
时清月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和陆呈也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层帘子。
这半个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相处方式。
现在帘子没了，那种安全的距离感也随之消失了。
“妈妈，你睡中间！”
小宝已经安排上了，小手拍着炕中间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
“我睡妈妈旁边，爸爸睡妈妈另一边，哥哥睡我旁边。”
“为什么让哥哥睡你旁边？”时清月问。
“因为哥哥晚上不打滚，我打滚。”小宝理直气壮，“我要是滚到妈妈身上，妈妈会疼。滚到哥哥身上，哥哥不会疼，因为哥哥是男孩子，皮厚。”
大宝面无表情地看了妹妹一眼，显然对这个皮厚的评价不太满意。
但没说什么，默默地躺到了小宝指定的位置。
然后拍了拍枕头，拉上被子，乖巧的闭上眼睛。
时清月见状脱了鞋，爬上炕，在小宝和陆呈也之间躺下来。
炕不大，四个人躺上去，几乎是人挨着人。
她能感觉到右边传来的温度。
是陆呈也身上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像一团不烫人但很温暖的火。
小宝心满意足地躺在妈妈身边，小手抓着时清月的衣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痕迹。
大宝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只有时清月和陆呈也还醒着。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近到时清月能听到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一下一下的.
像是平时下工时记分员敲锣的动静，敲在她心上。
“陆呈也。”她轻声开口。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沉默了几秒。
“你呢？”陆呈也反问。
“也没有。”
又沉默了几秒。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气氛有些奇怪又暧昧。
时清月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说：“小宝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她没有乱说。”陆呈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两个孩子，“别人家的爸爸妈妈确实都睡在一起。”
时清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怎么感觉这个男人像是在故意装没听到自己的话一样，在答非所问呢？
“时清月。”陆呈也忽然喊她的名字。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嗯？”时清月下意识有些紧张。
“你有没有想过……”男人语气停顿了一下，“我们以后怎么办？”
时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她皱眉，忽然有些期待男人下面要说的话了。
“什么以后？”
“就是……”陆呈也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不要吓到她。
“我们领了证，是合法的夫妻。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日子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对我，有没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时清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比陆呈也的还快。
她张了张嘴，想坚定的说没有，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骗不了自己。
这段时间，陆呈也帮她挡过太多事情。
替她说过话，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哪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
“我不知道。”时清月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最终说了实话。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说，“我以为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我以为我可以把感情这种东西控制得很好。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小宝今天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不想让她伤心。”
陆呈也没说话，但时清月能感觉到，男人也在黑暗中看着她。
“我不想让大宝伤心，也不想让你伤心。”时清月的声音有些哑，“所以，如果你问我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我想是有的。”
“只是我不敢确定，那到底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
时清月没说完，但陆呈也已经听懂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茧子磨着她的手背，有一种粗糙但踏实的感觉。
时清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像是已经想明白了什么，只是微微抬起手，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在。
她没有挣开。
“不用急。”陆呈也的声音很低。
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声音很低，还有点沙哑，像是努力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陆呈也：“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清月鼻子一酸，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嗯。”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
炕上的两个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时清月闭上眼睛，感觉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心里那些纠结和不安，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熨平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睡去。
——
第二天早上，时清月是被小宝的尖叫声吵醒的。
“哥哥！你快看！爸爸妈妈的手牵在一起！”
时清月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还握着陆呈也的，十指交缠，握得紧紧的。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慌忙要抽回手，却发现陆呈也也醒了，正侧头看着她。
阳光在他脸上，男人的五官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微微抿着的薄唇。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早。”
陆呈也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时清月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感觉都能煎鸡蛋了。
“早……早早。”她结结巴巴地抽回手，坐起来，假装整理头发。
根本不敢看陆呈也，也不敢看两个孩子。
小宝趴在炕上，双手托着腮，笑成了一朵大呲花：“妈妈害羞了！妈妈的脸好红！”
“我没有。”时清月嘴硬。
“有！比昨天吃的腊肉还红！”
“不对，用高奶奶的话来说，是比猴子的屁股还要红呢！”
大宝坐在旁边，听着妹妹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看了看时清月，又看了看陆呈也，忽然老态龙钟的说了一句：“挺好。”
时清月愣了一下：“什么挺好？”
“你们两个这个样子，我觉得挺好。”
大宝非常严肃，小脸绷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多少人开大会呢。
他一边从炕上起来，一边说道：“继续保持。”
说完之后就自己从屋子里离开去洗漱了。
时清月看着大宝装小大人的样子，再看看已经钻到陆呈也怀里撒娇去了的小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幸福的感觉。
早饭还是跟平常一样。
玉米糊糊配大酱腌的咸菜。
简单又下饭。
一家四口飞快吃完，陆呈也继续干自己的工作在水井旁边洗碗，时清月带着两个孩子回屋里，给他们换衣服。
今天要给小宝扎辫子，小家伙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挤眉弄眼。
“妈妈，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时清月正给她编辫子，闻言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是感觉你笑了，比以前笑得真。”
“以前妈妈笑的很牵强，像话本上面的假人一样，现在就特别像假人活过来一样，我喜欢。”
时清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孩子，有时候比大人还敏锐。
难怪有句老话说得好，孩子都是从上面下来的小神仙，别想着瞒他们，他们可是聪明得很呢。
“妈妈以前笑得不真吗？”时清月想了想，还是问出声。
她自认为以前自己笑得很真实。
“以前也真，但今天的更真。”小宝转过身，仰着脸看她，“妈妈，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跟爸爸牵手了，所以开心？”
时清月的脸又红了。
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她伸手在小宝鼻子上刮了一下：“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对你不好。”
小宝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继续照镜子，嘴里嘟囔着：“妈妈就是开心了，还不承认，大人真麻烦。”
大宝站在旁边，默默地递了一根头绳给时清月。
时清月接过来，看了大宝一眼。
小家伙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她笑了一下，把辫子扎好，在小宝脸蛋上亲了一口。
“好了，去玩吧。”
小宝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然后她看向旁边的大宝，也许因为胎记的原因，时清月对这个孩子更上心一些。
她特别温柔的问道：“大宝，你想不想跟妹妹一样扎辫子啊？”
现在天气还是特别热。
大宝不喜欢把头发剪的特别短，每次在外面玩完一圈回来后额头上全是汗。
头发全都粘在脸上，看着特别累的样子。
大宝一听要给自己扎辫子，立马疯狂摇头：
“不要，我是男生，不要扎辫子。”
说完，他捂着头发急忙跑出去，像身后有什么要吃人的大怪物一样。
时清月看着小家伙慌张的背影，笑容满脸，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发，转身准备去收拾要带饭的篮子。
一抬头，发现陆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看着她。
男人的目光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
像是冰面下藏着一汪温泉，表面看不出来，但靠近了就能感受到温度。
“看什么？”时清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陆呈也说得理所当然。
时清月的耳朵尖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
时清月这次是真的招架不住了，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不敢看他。
陆呈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走吧，去上工。”他说。
时清月嗯了一声，抱着两个孩子的东西，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陆呈也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只是一瞬间，然后便松开了。
就像是蝴蝶落在手上一样，痒痒的。
时清月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加快脚步走出院子，不敢回头。
小宝在外面等着，看到妈妈出来，立马跑过来牵她的手：“妈妈，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太阳晒的。”
“太阳还没出来呢。”
“那就是风吹的。”
“也没有风。”
时清月低头，在小宝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再问就不给你讲故事了。”
小宝立马捂住嘴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敢再问了。
大宝跟在后面，看着妈妈和妹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正锁院门的爸爸。
陆呈也锁好门，走过来，看到儿子正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大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爸爸，你今天也跟以前不一样。”
陆呈也脚步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大宝想了想，说：“你笑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跟上妈妈和妹妹的步伐。
陆呈也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好像……确实在笑。
他放下手，跟上前面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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