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上心啊
天光乍破。
第一缕晨曦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内推开。
苏昌河施施然地走了出来，一身墨色长衫略有些褶皱，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也稍显凌乱。
但他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餍足与舒展，眼角眉梢都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廊下，早起的苏喆（斗笠鬼）正巧收势，他斜乜了一眼苏昌河，嘴角一咧，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大当家的。”
他的口音带着几分独特的乡土味。
“瞅这样儿，昨晚过得不赖哈？”
苏昌河脚步一顿，侧过头，对着自己这位叔父辈的老人，得意地挑了挑眉，却不说话。
那笑容，胜过千言万语。
***
午时，议事厅。
郑佳徽处理完一批积压的文书，抬头看向对面正襟危坐，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的苏昌河。
“我手头有一批养元丹和培元丹的单子，数量不少。”
她开门见山。
“但你也知道，学校那边快建好了，后续招生、教学，千头万绪，我没那么多功夫耗在炼丹上。”
“你手底下，有没有精通医药的人？”
她想把这方子分出去，让彼岸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
苏昌河闻言一愣，随即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拖长了调子，语带戏谑。
“哦？这是……昨晚的房费？”
郑佳徽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白眼。
“你若非要这么当，那就是吧。”
苏昌河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我好歹是个大男人，哪能一直占娘子的便宜。”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慕家有一批专职的药师，手艺不错。炼出的丹药，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不。”
郑佳徽摇了摇头。
“一九分，我一你九。”
她补充道。
“而且，我只收一年。一年之后，这方子就算我送给彼岸的。”
苏昌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岂不是亏大了？挣得也太少了。”
“我挣钱的法子，又不止这一个。”
郑佳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眼中闪烁着一种他熟悉的，名为“谋略”的光。
“钱是小事。关键是，这丹药一旦以‘彼岸’的名义在江湖上推广开来，对我们打响名头，大有裨益。”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不缺这点钱，但彼岸需要声望。
苏昌河看着她，心底那丝笑意越发浓郁。
他现在接手了暗河这个庞大的组织，说实在的，还真不差钱。
但用培元丹这个由头，去光明正大地接触江湖上各大门派，建立新的利益网络……
这个诱惑，他着实心动了。
……
【佳佳！这药方虽然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世界可是宝贝啊！】
脑海里，锦程急得团团转。
【就这么白送给他，是不是太大方了呀！】
“举手之劳，能帮就帮。”
郑佳徽在心中淡淡回应。
“再说了，我可不是白送。”
【啊？】
“我最后跟他定下的条件里，除了钱，还有一条：保证以后我学校的弟子们，如果需要这两种丹药，基本免费供应。”
这才是她为自己人谋的福利。
“最主要的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我在暗戳戳地挖人呢。”
【挖人？！】
“慕家那批药师，既然接了我的方子，总要过来跟我对接学习吧？一来二去，不就成熟人了吗？到时候，谁是谁的人，可就说不准了。”
【可……可万一他送过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锦程想了半天，才憋出“好东西”这个形容词。
郑佳徽笑了。
“一入江湖，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坏人。”
“再说了，你信不信，苏昌河送过来的人，不说是人中龙凤，但绝对是他筛选过的，对他百分百忠心的精锐。”
“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放一个不受控制的人到我身边来。”
“而我，恰恰就需要这种足够专业、也足够可靠的人。”
两人商议完毕，郑佳徽便开始撵人。
“行了，你的事谈完了，赶紧去忙你自己的吧。”
她指了指门外。
“墨生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我这边也一堆事。”
朝颜阁的初期建设，新商路的后续拓展，都需要她亲自把关。
好在她手底下的人都不是庸才，她只需要把握住大方向即可。
苏昌河也不多留，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
好不容易从繁忙的公务中脱身，已是午后。
南宫春水和李寒衣联袂而来，竟是向她辞行的。
“在此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南宫春水虽然顶着一张年轻的脸，说话的语气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雪月城那边，还有一堆事。”
“二位客气了，一路顺风。”
郑佳徽很有礼貌地将二人送到庭院门口。
临别之际，南宫春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郑姑娘，老夫自认看人还算准，却实在没看透。”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位明德帝，竟能允你这么大一块封地，给你如此之高的权限……真是出人意料。”
这话的潜台词，几乎是在问：你是不是对那位皇帝动了什么手脚？
毕竟，这不符合一个帝王的制衡之术。
郑佳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灿烂又无辜的笑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那是因为我上心呀。”
一语双关。
可以是“因为我用心辅佐他”，也可以是“因为我盯上他了”。
南宫春水瞳孔微缩，随即释然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懂了。
这个女人的手段和胆魄，远超他的想象。
也罢，北离的国事，终究与他无关了。他当年对萧氏先祖的承诺，已经还清。
一旁的李寒衣却轻轻皱起了眉。
她总感觉这两个人话里有话，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飞鸽传书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郑佳徽之前所说，暗河只是某个庞大势力的刀……
她心中那份怀疑，此刻又被勾了起来。
算了。
李寒衣在心中暗道。
还是亲自回去见见母亲，当面问个清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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