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痛苦又可怕
叶戚抵达贡院门前时，其余考官与一众监场官吏早已齐聚前庭。
数十人分作几处站立，底层办事官吏三三两两低声闲谈，几位同考官则立在一旁，彼此相笑无言。
当叶戚从马车上下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过去。
然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原因无他，实在是叶戚此时的容貌让人不忍直视。
素日清冷如玉的人，此刻红肿着双眼睛，神色丧丧。
有几位离得近的官员，好奇地低声窃语。
“这叶大人是怎么了？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接话的官员摇头，“兴许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吧。”
叶戚整理了下神色，撩起官袍大步上前，站到了副主考的身旁。
副主考盯着他瞧了几息，最终还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低声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不提还好，这一提叶戚又想起了许岁安孤零零站在家门口的样子，心里立即就开始冒酸泡泡，用了很大的劲儿才勉强忍住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没事，只是想到月余见不到我妻，便觉得难受。”
对于许岁安的事情，叶戚向来坦然直白，所以他说这话的语气也很自然，仿佛就像是在说今日天气般随口。
“？？”
副主考脑袋缓缓打出两个问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说：“所以你是因为和你妻分别太难受，所以就哭了.....”
“难道你不会吗？”叶戚理所当然地反问，然后又吸了吸鼻子说：“和妻分别，真是件痛苦又可怕的事情。”
副主考：“......”
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依赖伴侣的人。
同时心底也很是好奇，这个许岁安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将堂堂六元及第、颇得盛宠之人，拿捏得如此儿女情长，片刻不能离。
过半刻钟，提调官持礼部造好的官员清册，当众唱名，监试御史一旁监察，逐一核验身份、查验随从、行李。
全部点验完毕，确认名册人员尽数到齐，贡院大门上锁，宣告此次乡试正式开始。
叶戚正了正神色，大步走到公堂上落座，其他同考官也依次在堂下两边落座，候着的杂役赶忙上前斟茶。
从此刻开始，贡院内所有事务皆由于叶戚做主，也算得上是某种大权在握。
叶戚眼眸微眯，视线不露痕迹地从堂下八位同考官的脸上扫过，这些人他都提前调查过，三位陆守章的人，两位徐茂仲的人，剩下的就是些中立派。
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两口，叶戚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着桌面，薄唇微抿，露出个温润的轻笑。
“诸位大人，此番关在贡院朝夕共事，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手中掌着士子前程，最该做的便是抛开外界纷扰，只以文章优劣定高下。”
堂下先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便是几位同考官此起彼落的附和声。
“大人说得有理，下官谨记在心。”
“谨遵大人教诲，下官自当一心凭文章取士。”
“公心二字，正是我辈入闱本分。”
叶戚笑道：“如此甚好，其他也没什么事要说，就麻烦这两日诸位大人先将搜检、巡场等各环节的细务再核对核对，确保无误。”
众人拱手称是，正要起身散去，叶戚忽然又开了口。
“对了——”
他这两个字说得很随意，像是临时想起来似的，嘴角挂着笑，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盏的杯盖。
堂下的人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还有阅卷的事。”叶戚目光从众人面上依次扫过，语气依旧温和如水，“本官有几个想法，不过眼下不急，等卷子收上来，诸位落座阅卷那日，本官再与诸位细说。”
他顿了顿，笑意微微加深，“提前知会一声，免得诸位到时候觉得突然。”
这话出来，所有人皆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主考总领秋闱大小事务，阅卷章程本就由他全权定夺，众人只需要依从便是，当即纷纷拱手应下。
只不过等他们各自回到房间，好几位脸色都沉了下来。
关寻在屋内沉思了片刻，便起身打算出门，不曾想刚打开门，就瞧见了郑远与蒋综，他们也是满脸的沉色。
三人对视，随即默契进屋，关紧门窗后，郑远先开了口。
“方才叶戚那句阅卷另有安排，你们怎么看？”
他曲指抵着桌沿，心底隐隐不安，“阁老如今被乌桓质子一事缠身，无暇给咱们递消息，咱们困在贡院，处处受制于人。”
蒋琮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此人素来心思缜密，方才堂上话说得温和，实则句句敲打。他分明清楚我们是阁老门下，却没有直接点破，偏要留着阅卷的章程吊人胃口，怕是早准备好了法子制衡我们。”
关寻皱眉道：“难不成他要刻意压下咱们属意的士子？”
“难说。”蒋崇叹了口气，“方才见他一双眼睛红肿，本以为是儿女情长乱了心神，如今想来，怕是那副脆弱模样，也未必不是装出来麻痹众人。”
三人沉默，眉宇间皆带着不安与焦躁。
与此同时的另间房内，背靠五军都督府两位同考官也在交谈。
吴启道：“叶戚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柳长摇头道：“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吴启抿了口茶，皱眉道：“你说他会在阅卷章程上做什么文章？”
柳长食指抵在太阳穴，眸色微沉，缓缓摇头道：“不知。”
“你不知，那你在这里装什么深沉？”吴起没忍住吐槽道。
柳长：“.....我哪里装深沉了？”
“装没装你心里清楚。”吴起冷笑。
柳长：“.....”
懒得搭理吴起，他将话题扯回来。
“我来之前都督交代过，此番不强求，能塞一两个上去最好，塞不上去也无妨，别把自己折进去。”
他压低声音道：“叶戚也不是省油的灯，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六元及第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他既敢提前打这个招呼，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咱们静观其变吧，别冒头，别挑事，规矩怎么定咱们怎么来，反正咱们原本也没打算搞什么大动作。”
吴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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