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朕看你不懂规矩
宣室殿偏殿,熏香袅袅。
刘启屏退左右,看着坐在下首的姐姐:“荣儿这几日魂不守舍,朕听闻是你拦着不让他见阿娇?”
馆陶公主笑容淡了,挥手屏退宫人。“陛下是来兴师问罪的?”
“朕来问问缘由。”刘启看着她,“阿娇与太子自幼亲近,婚事本是水到渠成。为何突然闹成这样?”
馆陶公主拿起茶盏饮后放下,眼皮都没抬:“陛下这话问得偏心。怎么不先问问栗姬娘娘发生了什么?”
刘启皱眉,怕是这二人又闹了矛盾:“栗姬性子直,你何必跟她计较。”
“性子直?”馆陶冷笑一声,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陛下可知,宫里都在传什么?”
刘启看着她。
“前些日子,我入宫给母后请安,路过栗姬宫外。”馆陶顿了顿,盯着刘启的眼睛,“亲眼瞧见她的侍女对着贾夫人的背影吐口水,嘴里念念有词。”
刘启脸色微变。
祝唾其背——这是厌胜之术,属媚道,宫中大忌。
“一派胡言。”刘启沉声喝道,“栗姬虽骄纵,断不会行此巫蛊之事。”
馆陶并不慌张,她站起身,走到刘启身侧,替他理了理衣襟。
动作自然,像小时候一样:“陛下同我一起长大,我是阿娇的母亲,也是你的亲姐姐。我骗谁,也不会骗你。”
刘启身子僵了一下。
馆陶公主见此眼眶微红,“栗姬如今仗着太子,行事越发跋扈。诅咒嫔妃已是重罪,妾怕……怕她哪天连陛下都敢咒。”
“慎言。”刘启喝止,但眼中已有疑虑。
馆陶公主抹了抹眼角:“陛下若不信,自可去查。只是那侍女已被栗姬处理了,怕是无证可查。”
刘启没说话。
馆陶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我不过是怕阿娇嫁过去受苦。那孩子心实,斗不过栗姬。倒是王美人……”
她话锋一转:“前日我去王美人宫里,见她正教导胶东王读《诗》。彻儿那孩子,小小年纪,进退有度,见了我行礼规规矩矩,比荣儿还要稳重些。”
刘启没接话,他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眉头紧锁。
馆陶见好就收;“陛下若不信,只当姐姐没说。阿娇身子不适,我先回去了。”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步履从容。
刘启独自坐在殿中。日头渐高,殿内有些闷热。
他起身,摆驾前往栗姬宫中,并未让人通报。
刚走到宫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尖利的骂声:“贱婢!仗着是长公主送进来的,就敢在陛下面前狐媚?”
刘启脚步一顿,他挥手制止了正要高喊“陛下驾到”的内侍。
隔着半掩的宫门,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烈日当空,青石板滚烫。
一个身着粉衣的美人跪在院中,发髻散乱,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着血丝。
那是前日馆陶特意送进宫的新人,颇得他几分喜爱,此刻却可怜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栗姬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指着那美人骂得唾沫横飞:“给我跪足两个时辰!少一刻,我就让人剥了你的皮!”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跟我争?”
“便是陛下宠你又如何?这后宫,将来还不是我儿说了算!”
刘启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将来?他还没死,她就想着将来了?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姐姐刚才的话。祝唾其背。今日敢罚跪宠妃,明日是不是就敢对他这个皇帝下咒?
这般狠毒,这般张狂。
刘启猛地推开宫门。“砰”的一声巨响。
院内瞬间死寂。
栗姬吓了一跳,手中的团扇掉在地上。
她转头,看见面色铁青的刘启,脸上那股嚣张劲儿还没来得及收回,僵在半空,显得滑稽又可怖。
“陛……陛下?”栗姬慌忙跪下。
那粉衣美人见状,哭着爬向刘启:“陛下救命!娘娘要杀了我……”
刘启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他没看地上的美人,只死死盯着栗姬,眼神冰冷:“这就是你身为太子的母亲,该有的德行?”
栗姬身子一颤,抬头想辩解:“陛下,是这贱婢不懂规矩……”
“闭嘴。”刘启打断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朕看你不懂规矩。”
栗姬跪下来,拉着刘荣衣角:“妾知错了,原谅妾吧!”
“知错?”刘启盯着她,“朕问你,你可曾在宫中行巫蛊之事?”
栗姬脸色刷白:“陛下明鉴!妾怎敢做那种事!定是有人诬陷!”
“谁诬陷你?”
栗姬咬咬牙:“定是馆陶公主!她因妾不愿与阿娇结亲,怀恨在心,故意构陷!”
刘启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想起馆陶公主红着眼眶说“妾是陛下的亲姐姐”。
也想起多年前,栗姬刚入宫时温婉顺从的模样。
“你变了。”刘启缓缓说,“从前你不会如此。”
“妾……”
“太子日渐长大,你便以为后位稳了,行事越发张扬。”刘启的声音很冷,“今日罚这个,明日咒那个。栗姬,你这般心性,如何做太子的母亲?如何母仪天下?”
栗姬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禁足一月。”刘启转身,“好好反省。”他走出寝宫,没回头看跪在地上的栗姬。
随行的太监小心问:“陛下,现在回书房吗?”
刘启停下脚步,望向公主府的方向。
馆陶公主的话,栗姬的辩白,在他脑中反复。
环视四周,那些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宫女太监此刻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最终,他收回目光。
“去王美人那儿。”他说。
太监一愣,忙应声道:“是。”
消息传到馆陶公主府时,馆陶公主正在教阿娇弹琴。
宫女附耳低语几句,馆陶公主嘴角微扬。
“知道了,下去吧。”
阿娇停下拨弦的手:“母亲,怎么了?”
“没什么。”馆陶公主轻轻按住琴弦,“只是有些人,自食恶果罢了。”
她看向女儿:“阿娇,这几日可见过十皇子?”
阿娇摇头。
“明日去见见他。”馆陶公主说,“你们表姐弟,也该多走动走动。”
阿娇愣了愣,低头看着琴弦。
琴弦映着烛光,微微颤动。
她想起刘彻雨中站着的模样,也想起刘荣说喜欢她的眼神。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下弦,发出一个沉闷的音。
馆陶公主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窗外夜色渐深。
东宫里,太子刘荣得知母亲被禁足的消息,摔了手中的茶盏。
宫人跪了一地。
刘荣站在碎瓷片中,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事定与馆陶公主有关。
也知道,母亲这次触怒了父皇。
“听说阿娇今天入宫陪太后了?”
“是,殿下,翁主在长乐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备轿。”他说,“去长乐宫。”无论如何,他今夜一定要见到阿娇。
(https://www.uuubqg.cc/61064_61064273/885756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