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迷雾

刘荣的轿辇在长乐宫外被拦下了。

守门太监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太子殿下，公主有令，夜间闭门，不见外客。”

“孤要见阿娇。”刘荣说。

“翁主已歇下了。”

刘荣盯着紧闭的宫门，声音沉下来：“让开。”

太监伏得更低，却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荣回头，看见刘彻带着两个小太监，正从宫道那头走来。

“大哥。”刘彻停下，行礼。

刘荣看着他：“十弟这么晚来长乐宫？”

“奉父皇之命，给太后送新得的安神香。”刘彻示意小太监捧上锦盒，“大哥这是？”

“孤要见阿娇。”刘荣直直看着他，“十弟能否代为通传？”

刘彻摇头：“太后已歇下，长乐宫闭了门。大哥不如明日再来。”

刘荣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十弟如今，倒是常来长乐宫。”

“父皇有命，不敢不从。”

两人对视。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刘荣最终转身：“那孤明日再来。”

他上了轿辇，帘子放下前，又看了刘彻一眼。

刘彻站在原地，目送轿辇离开。直到那点灯火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转身，却没往长乐宫里去，而是走向另一条路。

锦盒还在小太监手里捧着。

回到偏殿，王美人还在等他。

“见到太子了？”

“嗯。”

“他说什么？”

“要见阿娇。”刘彻脱下外袍，“被拦下了。”

王美人接过外袍挂好：“馆陶公主这回是下了决心。栗姬被禁足，太子失了倚仗，正是你的机会。”

刘彻没说话，走到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策论。他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王美人走过来，按住他的手：“彻儿，你在想什么？”

刘彻放下笔：“阿娇现在，定在难过。”

王美人沉默片刻，松开手。“她难过，是因为在乎太子。”她缓缓说，“你此刻若心软，便前功尽弃。”

“儿子知道。”刘彻重新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字。

一笔一划，工整有力。

他写的是《韩非子》的句子：“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不去，难以为常。”

王美人看了，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夜深了。

长乐宫里，阿娇其实没睡。

她披着外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宫女轻手轻脚进来：“翁主，该歇了。”

“太子哥哥……走了吗？”

“走了。”宫女小声说，“被拦在宫外，后来十皇子来了，说了几句，太子殿下便回去了。”

阿娇手指攥紧了衣襟：“十表弟来了？”

“说是给太后送安神香，但没进来，只在宫门外站了会儿就走了。”

阿娇看向窗外。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白天母亲的话：“明日去见见十皇子。”也想起刘荣炽热的眼神，心里乱成一团。

“你下去吧。”她说。

宫女退下后，阿娇吹熄蜡烛，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刘彻趴在地上给她当马骑，想起刘荣教她骑马时握着她的手，想起雨中刘彻湿透的肩膀，也想起刘荣问她喜不喜欢时微颤的声音。

眼泪悄无声息滑下来，没入鬓发，她咬着唇，没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她站在一条分岔路口。

左边站着刘彻，右边站着刘荣，两人都朝她伸手。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该往哪走。

最后转身，想往回跑，却发现来路已经消失，只剩一片迷雾。

她惊醒过来，窗外天已微亮，枕上湿了一小片。

宫女进来伺候梳洗时，阿娇说：“去告诉母亲，我今日身子不适，不想出门。”

“公主吩咐了，让您今日务必去西苑散心。”宫女小心翼翼，“十皇子会在那儿等您。”

阿娇梳头的手顿了顿。铜镜里，她的眼睛有些肿。

“知道了。”她低声说。

梳妆完，用了早膳，阿娇还是出了门。

轿辇往西苑去。她掀开帘子一角，看见宫道两旁高高的宫墙。

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她闭上眼，又想起梦里那片迷雾。

轿辇停下时，她深吸一口气，才弯腰出去。

西苑的鹿苑里，刘彻已经在了。

他站在栅栏边，手里拿着一把青草，正在喂鹿。几只鹿围着他，温顺地低头吃草。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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