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睢阳

城墙上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语声。

过了一会儿，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名校尉模样的人探出头来，打量了韩韬一番，然后道：“韩将军请进。但你的随从，只能留在城外。”

韩韬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兵，大步走进了城门。那名校尉引着他，穿过几条昏暗的街道，来到了城中的驻军衙门。

留守睢阳的偏将名叫蒋钦，是赵康平手下的一员老将，约莫五十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

他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看到韩韬进来，站起身来，抱拳道：“韩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韩将军此来，有何贵干？”

韩韬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蒋将军，这是靖安侯的亲笔信。侯爷听闻赵将军已经率兵出征，与刘仁恭交战，担心睢阳城防空虚，特命末将送来此信，以示北境对睢阳的关切之意。”

蒋钦接过信，拆开，就着灯火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幻不定——时而惊讶，时而凝重，时而深思。

他看完后，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韩韬：“林侯爷说，愿意出兵协助睢阳守城？”

“是。”韩韬点了点头，“侯爷说，睢阳与北境，虽然此前并无深交，但同为朝廷藩镇，理应在危难之时互相扶持。如果睢阳有需要，北境可以随时派出三千精兵，协助蒋将军守城。”

蒋钦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缓缓开口，“林侯爷的好意，末将心领了。但睢阳是赵将军的地盘，末将只是奉命留守，不敢擅自做主。这件事，末将需要请示赵将军。”

韩韬微微一笑，语气依然平静：“蒋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赵将军现在正在前线与刘仁恭交战，军务繁忙，恐怕无暇顾及后方的事务。而且，睢阳城中目前只有一千守军，如果这个时候，有什么人趁虚而入，蒋将军觉得自己能守得住吗？”

蒋钦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韩韬继续说道：“末将并非危言耸听。刘仁恭既然敢出兵突袭睢阳的驻军点，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他会不会在赵将军主力在外的时候，派一支奇兵绕过前线，直扑睢阳？这种事情，谁都不敢保证。蒋将军，睢阳城中的百姓，可都指望着您呢。”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蒋钦心中那潭本就波澜起伏的水面。

他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韩韬，声音中带着妥协：“韩将军，林侯爷的好意，末将代睢阳百姓谢过了。但末将有一个条件——北境的援军，可以进城，但只能在城西驻扎，不得进入城中和东城。城中事务，仍由末将掌管。粮草辎重，也由末将统一调配。”

韩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末将这就回去向侯爷复命。最多三天，北境的援军就会抵达睢阳。”

他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堂。

蒋钦坐在正堂中，望着韩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封信，又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低声自言自语：“林烽……你到底想要什么？”

与此同时，柳河渡以西的前线，赵康平的军营中，灯火通明。

赵康平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着一幅粗糙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和地形。

他手中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着。

帐帘被掀开，一名亲兵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主公，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刘仁恭的主力驻扎在柳河渡以东十五里处，大约有一万二千人。他的前锋已经渡过了柳河，在我们阵地前方十里处扎营，正在修筑工事。”

赵康平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地图上柳河渡的位置，“刘仁恭这是要跟我打持久战啊。他想耗光我的粮草，逼我主动撤退，然后再趁势追击。”

他身旁的幕僚陈昱皱了皱眉头：“主公，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粮草储备，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如果刘仁恭真的采取固守策略，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赵康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中军帐中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既然他想拖，那我就陪他拖。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向前推进五里，在刘仁恭的前锋阵地对面扎营。我要让他看看，我赵康平，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陈昱愣了一下：“主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我们推进得太靠前，侧翼就容易暴露……”

“暴露就暴露。”赵康平打断了他的话，  “刘仁恭以为我会畏首畏尾，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越是想让我退，我就越要进一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真的跟我硬碰硬。”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旷野，  “这一仗，我不能输。也输不起。”

三天后，北境的三千援军如期抵达睢阳城下。

领军的是王铮。他带着三千步卒，列成整齐的队列，在睢阳城西门外列阵。

士卒们盔甲鲜明，旗帜整齐，虽然没有打出北境的旗号，但那股肃杀之气，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

蒋钦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那支军容严整的队伍，对身边的亲兵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安排在城西的军营中，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进入城区。”

亲兵领命而去。

城门缓缓打开，王铮率领着三千北境士卒，鱼贯而入，进入了睢阳城西的军营。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王铮安顿好队伍后，带着两名亲兵，来到了蒋钦的驻军衙门。

两人在正堂中相见，互相抱拳行礼，客套了几句。

“王将军，北境援军能及时赶到，末将感激不尽。”蒋钦端起茶碗，向王铮示意了一下，“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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