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香囊也扔了
她躺下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就连玉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不知道。
堂屋里,柳翠花搓着手里的粗布帕子,往闺女房门口的方向瞅了第三回。
把玉香拉到了灶房侧边的墙根下,声音压得低低的:“玉香,你跟婶子说实话,晚云这是怎么了?自打从外头回来,脸就沉着,饭都没吃就去睡觉了,莫不是出为什么事了?”
苏大山也背着手凑了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也眼巴巴地望着玉香,就这么一个闺女,见她情绪不对,哪能放得下心。
玉香神色淡得像檐下的霜:“婶子、叔,姑娘没事。今日铺子事多,累着了。睡一觉缓过来就好。”
她话说得言简意赅,其余的事情没提,主仆有别,姑娘的心事,轮不到她多嘴。
柳翠花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又往房门那边望了一眼:“我炖了肉粥,温在这儿,后半夜她若是醒了,你给她端过去。”
“是。”玉香应下。
苏大山也跟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自家闺女的脾气他知道,若是想说,早便说了;不想说的,问多了反倒让她烦心。
一更敲过,二更又尽。
苏晚云是被饿醒的。
睡前没吃东西,本就空着的肚子这会儿咕咕直叫。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月色。
她揉了揉僵疼的后颈,刚撑着身子坐起来,房门被轻轻敲响,玉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轻:“姑娘,你醒了吗?”
“进来吧。”苏晚云拢了拢身上的中衣。
玉香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端到桌案上:“这是婶子特地留的,一直温在灶上,怕你夜里饿。”
苏晚云喉头滚了滚,接过瓷碗:“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不用守着。”
“是。”玉香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一人。
苏晚云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
胃里暖了,心里也暖了。
有爹娘疼着,日子安稳又踏实。
男人算什么呢?
不过是平添烦恼的累赘罢了。
从前那些动心,倒像是一场没睡醒的糊涂梦。
目光一转,落在了妆奁台上那个匣子上。
她走过去拿在手里,打开匣盖。
一股清清淡淡的茉莉香立刻飘了出来,清润又雅致。
她垂眸看了片刻里面的香囊,解下腰间那只,指尖在绣纹上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匣子里。
合上匣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她掂了掂手里的匣子,没犹豫,手腕一扬,便将匣子朝着院墙外扔了出去。
匣子越过院墙,落在了外头的荒草地上。
苏晚云长长地舒了口气。
舒坦。
她站在窗边,迎着冷风吸了两口凉气,直到鼻尖都冻得发僵,才关上窗棂,落了木栓。
回身吹灭油灯,翻身上床,这一回心里头空落落的,却也干净,没多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院墙外,荒草没膝,夜露浓重。
匣子落在草窠里,卡扣本就没扣紧,落地时受了震荡,弹开了。
里头的香囊滚了一地,锦缎沾了草叶上的露水,又蹭了些泥点,狼狈地散在枯草间。
静默中,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玄色的衣袍融在夜色里,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腰间一枚玉佩,在月色下泛着点冷光。
他缓步走到草窠边,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香囊,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伸了过去。
他指尖顿了顿,而后俯身,一只一只,将那些沾了泥污、湿了边角的香囊都捡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沾了泥的地方,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却蹭不掉湿冷的泥渍。
捡完最后一只,他将香囊都放回匣子里,合上匣盖,攥在了掌心。
沈越就那么站在寒风里,背对着院墙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他衣摆的边角,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定定望着那堵院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树下,江刃抱着剑靠在树干上,看着自家少庄主的背影,在心里头叹了第三十二回气。
他们从入了夜就守在这儿了,从酉时等到子时,又从子时等到后半夜,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吹着冷风站着。
起初江刃还以为,少庄主会像从前那样翻墙进去,哪怕厚着脸皮赔个不是,说两句软话,好歹也能见上一面。
可这回没有。
沈越就跟钉在了地上似的,成了个木头桩子。
江刃心里头暗暗后悔。
在清风楼的时候,他就该凑过去听听里头到底说了什么,好好的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若是知道缘由,哪怕让上官祁那个不靠谱的出点馊主意呢,总好过现在这样,僵着耗着,连缓和的余地都摸不着。
就算不能让两人和好如初,也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个在屋里扔东西,一个在墙外吹冷风。
唉。
江刃在心里头又叹一声,抱着剑往树干上靠了靠,陪着自家少庄主一起挨冻。
这一站,就是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色蒙蒙亮,院墙里头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响,跟着是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是苏大山早起开了院门,清扫院门口的落叶。
沈越这才动了动。
他站了一宿,腿早僵了,迈步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他攥着手里的木匣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院门,转身走了。
江刃连忙跟上,一路都没敢说话。
回到威远镖局时,天已经大亮了。
上官祁打着哈欠从厢房里出来,伸了个懒腰,瞧见走进来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沈越脸上。
沈越脸色黑沉沉的,比昨日从清风楼出来时还要难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等沈越进了书房,上官祁才追上走在后面的江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着声音挤眉弄眼:“哎哎,怎么个情况?这一宿都没回来?还没哄好?”
江刃长长地叹了口气:“何止没哄好。少庄主在院墙外站了一宿,吹了一夜冷风。苏姑娘……把少庄主送她的那些香囊,全都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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