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鸭子放了吧

他压下心头的惊怒，反而低笑一声，刻意挑拨道：“沈少庄主做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领情，你又何必在这里自作多情。”

他以为这话能刺到沈越，可沈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言笑生，眼神像在看什么蝼蚁：“是吗？”

“清风楼已经没了。”他声音平淡，却像在宣判死刑：“言公子还是早日收拾东西，离开锦城。另外，看好你手里藏着的李家漏网之鱼。”

言笑生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偷偷救走李家的一个旁支子弟，本想留着日后大用。这件事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沈越怎么会知道？

沈越看着他骤然皲裂的表情，眼底寒意更甚：“沈某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你若是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做，那就去地下，陪李长裕好好想。”

他说着，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被剑刺穿的画作，伸手拎了起来，指尖微微用力，宣纸便皱成一团。

他冷声嘲讽：“原以为言公子只是腿废了多年，没想到手也废了。画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

他随手将皱巴巴的画纸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一行人来势汹汹，去得也干脆，只留下满室狼藉。

言笑生坐在椅子上，眸中阴霾肆掠，几乎要凝成实质。

从张二一去不回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原本以为，是苏晚云将人扣下了。

却没想到，张二竟落到了沈越手里。

威远镖局在外头名声一向不错，走镖仗义，从不恃强凌弱，但做过的狠事也在少数。

他就是个商人，从没想过要卷入这些纷争。

可当初李长裕许给他的好处实在太多，他鬼迷心窍站了队，就注定要和沈越为敌。

如今李家倒了，清风楼也没了，反倒还落了把柄在沈越手里。

这锦城，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言笑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阴鸷与不甘。

他沉声对着门外吩咐：“进来。”

小厮连忙跑进来，躬身听令。

“去收拾东西，我们离开锦城。”

小厮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

苏晚云在房间里坐了一下午。

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桌上的茶换了两回，她一口都没动。

不知坐了多久，直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推门下楼，往后院走去。

看着后院的角落里那只水鸭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旁边的伙计正蹲在旁边喂它碎菜叶，笑着打招呼：“东家，您看这鸭子，养得可肥了。”

苏晚云沉默了片刻，淡淡吩咐：“放了吧。”

伙计一愣，挠了挠头，一脸可惜：“啊？放了？东家，这好不容易才养肥的，多可惜啊。不然小的给您做了尝尝？红烧还是炖汤？”

“不必。”苏晚云收回目光：“放了吧。”

她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养着也好，吃了也罢，都没什么意思。

就像有些人，靠近也好，疏远也罢，到最后终归是要走散的。

伙计不敢再多说，只好应下：“哎，小的知道了，这就去放。”

苏晚云没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院门口，解开拴在柱子上的马，翻身上马。

玉香跟在后面。

苏晚云拉住缰绳，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留在店里，天黑之前自己回家就好。我出去走走，不用等我。”

她双腿一夹马腹，走了。

冷风迎面吹来，刮在脸上有些刺骨。苏晚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任由风吹乱鬓边的发丝。

呼啸的风像是能吹进心里，把那颗蠢蠢欲动、有些发软的心，一点点吹得重新冷硬下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手里有银子，有铺子，有产业，这一辈子吃穿不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个人过得潇潇洒洒，何必非要跟男人牵扯不清，平白添些烦恼。

她承认，她是喜欢沈越的。

可喜欢归喜欢，还没到要嫁给他、要对他全盘托出的地步。

苏晚云骑着马，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旁边茶摊上传来的议论声，忽然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哎，听说了吗？汪家那位大小姐出事了！”

“怎么没听说！今早被人送回去的，那叫一个惨！听说人都傻了，痴痴呆呆的，连自己爹都不认得了！”

“真的假的？前几日我还见她在街上耀武扬威呢，怎么今日就傻了？”

“谁知道呢，估摸着是得罪人了呗。请了好几个大夫去看，都摇着头走了，说是治不好，这辈子就这样了。”

“嗨，我看就是报应！老天有眼！那汪珍珠平日多嚣张啊，欺男霸女，什么缺德事没干过？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活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绘声绘色，满脸幸灾乐祸。

苏晚云勒住马缰，她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汪珍珠？痴傻了？

昨日不还好好的，怎么才一天功夫，就变成傻子了？

她翻身下马，走到茶摊边，问那两个说话的汉子：“两位大哥，你们方才说的汪家大小姐，可是汪奎的女儿汪珍珠？”

那两人连忙点头：“可不是嘛！姑娘也知道她？嗨，这事现在城东都传遍了，错不了。听说早上是从后门被扔进去的，衣衫不整的，具体咋回事没人知道，反正人是彻底傻了。”

苏晚云心里了然，道了声谢，重新上马。

汪珍珠作恶多端，落得这个下场，是她自己选的路。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真要说起来，痴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清醒着面对那些难堪，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吹了一路的风，她也觉得累了。

没心思再逛，调转马头，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柳翠花正站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一个人进来，有些诧异：“晚云回来了？玉香呢？没跟你一起？”

“玉香在铺子里还有点事要办，忙完自己就回来了。”苏晚云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娘，我今日有些累了，晚饭就不吃了，我先回房歇着了。”

柳翠花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带着倦意，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只连忙道：“哎，好。累了就赶紧歇着，要不要娘给你热点汤端进去？”

“不用了娘。”苏晚云摇了摇头：“我睡会儿就好。”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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