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没人搭理
谢知晏眼睫低垂，浓密微翘，眼皮早合严实了，鼻梁高挺，下颌线松弛舒展，整个人沉在昏黄落地灯的光晕里，安静得不像话。
……
他真睡着了？
就拿她当人形靠垫？
连姿势都不换一个，肩线压着她锁骨，体温隔着衬衫烘得她后颈发烫！
褚明禧差点惊掉下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一时忘了合拢。
她屏住呼吸，左手撑沙发扶手，右脚蹬地，手脚并用使劲往外拱，腰腹用力绷紧，脊背一节节拱起，活像只翻壳的乌龟，在窄小的缝隙里艰难挣扎；折腾半天才勉强挣脱出来，额角沁出细汗，发丝也被蹭得凌乱不堪。
回头一看，谢知晏歪在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上，手臂自然垂落，指节修长分明；眉目舒展，唇线柔和，呼吸匀净绵长，睡得比幼儿园午休还安生，连嘴角都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什么极甜的梦。
“谢知晏？”
她试探着喊一声，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谢知晏！”
又提高一点音量，凑近了些，朝他耳边唤了第二声，可他依旧毫无反应，眼皮纹丝未动。
盯着他看了几秒，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忽然想起件事。
这人连毛巾要按色系叠都得卡尺量。
深灰、浅灰、米白、奶杏，差一毫米都不行；浴室里七条浴巾必须严格对应七种色阶，连挂架上的挂钩间距都标过记号；洁癖重得离谱，连别人碰过的遥控器都要用酒精棉片擦三遍才肯接手。
她轻轻捏了捏他结实却微微发烫的手臂，指尖带着点试探的力道，语气里透着无奈又拿他没辙的娇嗔：“喂，澡还洗不洗呀？总不能真裹着一身酒气就这么倒头睡过去吧？明天早上你怕是要被自己熏醒。”
他眼珠子迟缓地动了动，像是刚从一层薄雾里勉强浮上来，睫毛微颤，目光涣散了一瞬，却还真抬起了手，指尖搭在沙发扶手上，用力撑了一下，试图借力起身。
褚明禧见状，立刻快步凑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小臂内侧，掌心温热、动作利落：“哎哟。你这晃得跟醉汉踩独木桥似的，左摇右摆、东倒西歪，咱今天就先放过浴室那扇门，行不行？改日清醒了，再隆重沐浴，好不好？”
“我没醉。”
他嗓音低沉，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随即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腕骨一转，便要抬脚迈步；可才刚踏出半步，身子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斜，重心彻底失控，“哐当”一声闷响，整个人又重重栽回她怀里，手臂本能收紧，将她整个上身严严实实地箍住，下颌抵着她肩头，气息微喘，却还强撑着，含糊嘟囔：“路……走得挺直。”
褚明禧：“……”沉默两秒，她眼皮一跳，嘴角抽了抽，无声腹诽：耍无赖。
她呼哧带喘，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亏得从小练了整整十年芭蕾，腰腹核心稳、腿劲足、平衡感极佳，这才硬是咬着牙，用肩扛、用手托、用膝盖顶，一寸一寸蹭着台阶，把他这具高大沉重的身体艰难挪上了二楼。
“真要冲水啊？”
她扶着他靠在楼梯转角的墙边，声音有点发虚，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我怎么总觉得……这时候放你进浴室，风险不小。”
谢知晏半眯着眼，乌黑浓密的睫毛垂着，脑袋懒洋洋地搁在她肩窝，呼吸温热而绵长；忽然间，他缓缓抬起视线，眸光清浅却异常专注，静静望进她眼睛深处，一字一顿，语调低缓，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勾缠：“不洗？……还是。你准备代劳？”
那眼神清亮如初春山涧，澄澈不见半分迷蒙；说话也稳，不疾不徐，吐字清晰，尾音微沉，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克制的涟漪。
那一秒，褚明禧指尖微凉，心跳漏了半拍，真怀疑他压根儿没醉……
要不是他下一秒就倏然埋下脸，整张滚烫的脸颊严丝合缝地贴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一簇簇喷在细腻皮肤上，带着酒气与体温交织的灼人暖意，一下，又一下，酥麻地搔刮着她的神经。
帮他擦身？
那哪儿成啊……
她耳尖微微泛红，像被初春的桃花瓣轻轻拂过一般，热意迅速蔓延开来，可嘴上却依旧倔强地硬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故作镇定：“爱洗不洗，热死你活该！”
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劲儿，反而更用力地攥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拖、踉跄着将他往浴室方向拽去；脚下步伐略显急促，一步跨过门槛，又伸手“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反锁上了浴室的门。
半小时过去。
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彻底停了。
门外，走廊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静得连一根细针从三米高的天花板上悄然坠落，都能清晰听见它刺破空气、轻敲地面的那声“嗒”。
褚明禧在光洁如镜的走廊地板上来来次次走了整整两趟，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咔、咔”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焦灼。
这人洗澡怎么跟泡面似的。
别人三分钟够了，水一烫、面一软、料一撒，完事儿；他倒好，水龙头一拧，人一钻，足足泡了半小时，连点水汽都没见往上冒，更别提“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了？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脑子里却不受控地蹦出几个模糊又暧昧的画面：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锁骨、浴巾松垮地围在腰际……
“洗这么老长时间，还灌了那么多酒，该不会在里头出啥事儿了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谢知晏？”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她赶紧快步挪到浴室门口，指尖略带迟疑地屈起，咚、咚，敲了两下门板，声音比刚才更紧了几分，几乎绷成了一根细细的弦：“你洗完没啊？”
屋里静得吓人，仿佛连呼吸声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她喉咙一紧，嗓子眼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带着明显的慌乱：“谢知晏？人在不在？”
还是没人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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