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大长老的话音刚落，整个祭台周围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的目光像针一样都扎在姜令仪身上。
她挺直脊背，迎着台子中央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向前迈了一步，“所谓羽化登仙不过是杀人借口，我不知你们究竟是什么阴谋，要一再害人性命，可我不是你们的新娘，你们若想故技重施，我也绝不答应。”
被揭穿了阴谋的大长老并没有恼羞成怒，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阴恻恻道：“答应与否由不得你，既已至此，便只能遵从缘分啦。”
他忽然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袍长老们立刻齐齐摇动蛊铃，刺耳的铃音混杂着诡异的韵律，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甜腻却令人昏沉的香气。
那香气像春日的花蜜，却带着致命的蛊惑。姜令仪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她想唤出声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不好，是迷魂香。”厌伯低喝一声就要冲过来，却被周围突然涌现的黑袍祭司拦住。
阿臭急得要放大黄上前却被厌伯死死按住：“别冲动，他们早有准备。”
姜令仪的身体软软向下倒去，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身边两个魁梧的汉子面无表情，指尖扣着她的脉门，让她丝毫无法动弹。
“带走。”大长老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姜令仪的意识在迷烟中沉浮，最后只模糊看见九霄的身影从祭台后方疾驰而来。
“好好……”
一声嘶吼震彻云霄，九霄手中的软剑出鞘，剑光凌厉如电逼退身前的祭司，却被更多的黑袍人缠住。他想冲破人墙，可那股甜香越来越浓，让人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姜令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尽头，只留下那枚荷包掉落在青石路上，被来往的脚步碾过。
“不……”
九霄僵在原地，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恐怖。他胸口的噬心蛊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疯狂地躁动起来，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骨节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浑身颤抖指节泛白，连软剑都险些握不住。
可他仍拼尽全力踉跄着向前冲，却被一名黑袍长老甩出的蛊虫绊倒，蛊虫黏腻地缠上他的脚踝，他反手一剑将其斩断，鲜血混着蛊液溅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师父。”阿臭的哭声传来，大黄也焦躁地围着他打转，呜咽着不肯离去。
厌伯赶过去扶住九霄，沉声道：“先撤，她被带去神坛密室了，我们得先摸清位置，再想办法救她。”
九霄猛地抬头，猩红的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戾气，他死死攥着那枚荷包，指节几乎要捏碎：“万蛊寨……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神坛密室建在万蛊寨最深处的地下，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蛊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蛊毒气息，比祭台上的还要刺鼻百倍。
姜令仪被扔在冰冷的石台上，迷魂香的后劲渐渐退去，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疼痛让她脸色更加苍白。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石壁上嵌着几颗发着幽绿光芒的蛊虫，映得周围影影绰绰。
“醒了？”
大长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束火光燃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阴鸷的脸，也照亮了石台前的几个身着黑衣的蛊师，他们个个手中拿着闪着寒光的青铜蛊具，上面还沾着暗绿色的毒液。
“你们想做什么？”
姜令仪撑着石台想要坐起，却发现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体内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一丝都动不了。
大长老蹲在她面前，火折子的光芒映着他贪婪的眼神，他伸手抚过姜令仪的脸颊，触感冰凉而粗糙：“小娘子，你该庆幸自己生了一副好身子。”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姜令仪的手腕上，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姜令仪浑身一颤，只觉那气息顺着血脉蔓延，瞬间探查着她的全身。
“纯阴净脉，天生的蛊母体质。”大长老的声音带着狂热和兴奋，“再加上你体内那丝锁神散的残留，魂体又这般强韧，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完美母蛊容器。”
姜令仪心头一沉，锁神散是九霄为她逼毒时提及的，没想到竟被这长老察觉了。
“所谓的蛊神新娘，不过是你们的借口。”她咬着牙，试图稳住心神，“你们究竟想拿我做什么？”
“做什么？”大长老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又诡异，“自然是让你成为新一代的蛊神，为万蛊寨孕育出最强大的蛊虫。今日，便要为你烙下引蛊印，三日之内，这印记若不除，你体内的蛊虫便会噬心而亡，彻底成为蛊神的傀儡。”
话音落下，身后的蛊师们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青铜蛊具泛着寒光，上面的毒液在火光下闪着幽光。
“不要。”姜令仪拼命挣扎，可身体被牢牢固定在石台上，动弹不得。
大长老抬手一挥，蛊师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蛊具贴上她的后背，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那毒液像是活物一般，顺着皮肤渗入体内，蛊具缓缓在她背上烙下印记。
“啊……”
姜令仪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印记钻进了她的体内，在她的经脉里游走，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这引蛊印，是蛊神赐给你的荣耀。”大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得意的笑意，“三日之后，我便会当众为你举行登坛仪式，届时，你便是万蛊寨唯一的主人。”
剧痛中，姜令仪的脑海里全是昨日的画面，大家又一次阻止她参与到这件事里，可是她忍不了，和前面几次一样，她总有理由说服他们让她做想做的事，才会有了今日。
他们现在一定在疯狂找她吧，姜令仪想，她并不后悔参与进来，却很担心她的伙伴们，那个人一定又要为她发疯了，还有她的阿爹……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现在，她被困在这里疼得几乎失去意识，接下来或许就会死掉……
不对，姜令仪的意识在下沉的瞬间倏然想起，九霄的噬心蛊与她的气息相连，这是他先前为她逼毒时说的，若是她出事，九霄定会感应到……
“阿爹……九霄……”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而此刻，万蛊寨外的山林里。
九霄靠在一棵古树上，胸口的噬心蛊还在疯狂发作，他捂着胸口疼得弯下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神坛密室的方向，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将周围的夜色染红。
“好好……我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软剑重新握在手中，剑刃上沾着他的血却透着更加决绝的光芒，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大黄从他身后跑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阿臭和厌伯也赶了上来，看着他苍白却决绝的脸，沉默着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万蛊寨的神坛之上灯火通明。
大长老正站在台上，对着下方的寨民高声宣布：“新任蛊神新娘已寻得，乃是纯阴净脉之体，三日后正式登坛，从此，万蛊寨将在蛊神庇佑下，永世昌盛。”
台下的寨民们发出低低的欢呼，他们的黑暗要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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