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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姜令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细碎的哽咽,缠在九霄温热的怀抱里。

魂识崩裂的剧痛、得知真相的绝望、对阿爹生死的惶恐,三重煎熬压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睫毛沾着泪珠软软垂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得一触即碎。

厌伯看着她这副模样,揪心地疼。

铜炉里的药汤还在咕嘟作响,暖香漫满山洞,却暖不透小娘子眼底的死寂。

他重重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药杵,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这让他见到大将军时如何交待,作为长辈,他却让她一次次以身犯险,魂识受损、记忆溃散,连安稳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先让她睡吧。”

厌伯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一枚深褐色的安神丹,又兑了温凉的药汤,递给九霄,“这枚安魂定神丹耗了我半瓶百年灵草,能让她彻底沉眠几个时辰,强行催动溯回的反噬,总得先压下去。”

九霄轻轻托着姜令仪的后脑,小心翼翼将药汤与丹药喂进她口中。

少女毫无反抗之力,顺从地咽下药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抵不过药力席卷,彻底陷入了昏睡。

只是这睡梦半点也不安稳。

不过半刻,姜令仪便蹙紧了眉头,小脸上沁出一层薄汗,嘴唇轻轻翕动,发出细碎又痛苦的呓语。

“阿爹……别……”

“蛊血……太后……”

“不要走……”

她手脚冰凉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幻境里再次遭遇了阴冷与恐惧,身子时不时轻轻一颤,魂识依旧被溯回的余波撕扯。

厌伯守在火塘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老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里满是悔恨:“都怪我,若不是我一次次教她溯回之术,由着她探查过往,她何至于受这罪……我愧对将军,愧对姜家啊……”

“厌伯,莫要自责。”

九霄将姜令仪冰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用内力一点点温煦她僵冷的肢体,垂眸看着她睡梦中仍不安的小脸。

“她的脾气您比谁都清楚,即便您不说不允,她拼着魂碎也会自己寻法子溯回真相。她认定的事,从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指尖轻轻拂过姜令仪蹙起的眉峰,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

“她就是这般执拗的性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明明身娇骨弱却偏要扛着千斤重担,踏上这条满是荆棘的险路。我们拦不住,也不该拦,唯一能做的就是护着她,替她扫平前路的刀山火海。”

一旁的阿臭攥紧了手中的炭笔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师父说得对,娘子最厉害了,不管遇到多吓人的事,多疼的伤,她从来都没想过放弃。我们这些人,遇到难处说不定早就退缩了,可娘子就算失忆茫然疼得发抖,也一定要查清楚真相。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我们谁都比不上。”

三人相视一眼,方才阴霾密布的心头,渐渐被一股坚定的暖意取代。

怨天尤人无用,沉溺悲伤更无用,唯有守好她护好她,一步步揭开阴谋,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晨光欲晓。

阿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牵起守在洞口寸步不离的大黄:“我带着大黄下山去,山下有村庄,我去买些肉、菜,再借锅碗油盐,咱们今天吃顿热乎的,娘子身子虚,得补一补。”

“去吧,路上小心。”厌伯叮嘱道,转身添了药草,继续守着铜炉熬煮固本安魂的汤药,炉火噼啪,药香愈发醇厚。

山洞里只剩下两人,九霄将姜令仪轻轻抱到铺着软草与兽皮的榻上,用自己的外袍裹紧她,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她的手脚依旧冰凉,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偶尔呓语一声,他便立刻俯身轻声安抚,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抚平她魂识的躁动。

可她身上那股不安仍难以平息,看着她皱眉摇头呓语连连无法安睡的样子,九霄又一次讲起了趣事。

上一次讲笑话她就非常爱听,九霄想,那就多讲一些她喜欢听的。

他讲自己年少时在山林里追狐,反被狡猾的狐狸引掉进了冰窟窿的事。讲某次下山,被街边卖糖画的老翁哄骗,买了一串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讲他第一次学写字,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了犬宵的事……

原本低沉的山洞里,渐渐漾开轻浅的笑意。

姜令仪昏睡中似乎也听见了,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软的弧度,看得九霄心头一软,悄悄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阿臭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背上背着锅碗,手里提着新鲜的猪肉、青菜,还有用油纸包好的油盐酱料,脸上满是欢喜地炫耀:“买到啦,村里的大娘心善,不仅卖给我东西,还借了我一口小铁锅,说热饭热菜最养人。”

九霄接过东西,起身走到山洞一角临时搭起的石灶边,生火、洗锅、切菜,动作行云流水。

火苗舔舐着锅底,肉香渐渐漫开,与药香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山野寒洞里最温暖的气息。

他厨艺极好,不过片刻,一锅鲜香四溢的肉汤炖菜便煮好了,肉质软烂,青菜清甜,连汤汁都熬得奶白浓稠,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令仪恰好缓缓睁开眼,神色比先前好了些许,只是依旧虚弱。

九霄立刻盛了一碗温热的肉汤,蹲在她榻前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她唇边,“慢些吃”他语气温柔,眼神专注,小心翼翼。

姜令仪看着眼前三人眼底的关切与心疼,看着九霄熟练地喂饭的模样,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没落泪。

她知道大家都在为她揪心,都在拼尽全力护着她,便乖乖张口,一口一口吃下温热的饭菜,好让他们放心。

吃完饭,厌伯端来药汤,她又一饮而尽,而后乖乖闭上眼,继续休养。

只是心底,那股执拗的念头从未消散。

等她身子再好一些,她还要继续溯回,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真相,就差最后一步,她一定要看完整,一定要为阿爹,为九霄,为所有被算计的人,讨回公道。

这般静养了小半个时辰,姜令仪的气色明显好转,虽依旧虚弱,却能开口说话了。

她靠在九霄怀里,缓了缓气息,一点点将幻境里看到的一切,轻声说了出来:太后、密使、控心蛊、谋夺皇权、大长老与太后的交易……一字一句努力回忆。

阿臭立刻拿起炭笔,在《寻麟手记》上飞快记录,不敢遗漏半分线索。厌伯立在一旁,越听脸色越沉,待姜令仪说完,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敲击火塘边的石壁,眼中骤然亮起精光:“小娘子,你方才说,幻境是在万蛊寨后山寒潭边?”

姜令仪轻轻点头。

厌伯快步走到山洞角落,翻出一张泛黄的古图,指尖顺着图上纹路细细摸索,声音带着难掩的惊喜:“没错,万蛊寨后山寒潭之下正是蛊窟秘道的入口,直通蛊窟核心,藏着情蛊的根源与所有秘辛,我们找了许久都无头绪,如今终于有线索了。”

这一发现,如同破晓的晨光,让所有人都大为振奋。

姜令仪眼底也泛起微光,虚弱的小手轻轻攥紧九霄的衣袖。

就快了。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阴谋,都即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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