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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姜令仪茫然睁着泛红的眼,反复呢喃着那句“我是谁,我叫什么,我阿爹是谁……”

这么久以来她早已习惯了自己失忆,也逐渐变得淡定自若,可这次她特别慌乱,整个人不停地颤抖,泪水也止不住。

阿臭赶紧捧着那本《寻麟手记》指着上面一行稚嫩却工整的字,轻声道:“娘子别急,娘子你看,这里写着呢,你阿爹姓姜,是威名赫赫的镇北大将军,你以前总说,阿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也是最疼你的人……”

厌伯守在火塘边,借着添药草偷偷抹了把泪,铜炉里再次滚出温润的药香,是固本安魂、修补魂识的方子。

他实在不忍看小娘子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低声叹道:“溯回耗损魂识太过,记忆溃散是常事,先饮药稳住根基,莫要再强行催动了。”

这话像是说给大家听,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九霄垂眸,指腹轻轻拭去姜令仪眼角的泪水,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抚平她周身的寒意与颤抖。

多少是有些帮助的吧,他想。

姜令仪蜷缩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目不转睛地翻看《寻麟手记》,心底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她能看清手记上的字,却无法将那些文字与心中熟悉的身影重合,那种连根拔起般的茫然,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可幻境里那罐送往京城的蛊血,大长老阴毒的眼神,还有他口中未来得及出口的贵人……像许多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现在还不是回忆的时候,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些被掩盖的阴谋全都将永远埋在黑暗里。

姜令仪猛地攥紧九霄的衣袖,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双眼充血却不容置疑:“我还要再溯回一次,就一次,我要看清那密使的来路,看清蛊血到底被送去交给了谁。”

“不行。”厌伯当即厉声阻止,“小娘子方才魂识已裂,记忆溃散,再溯回,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我必须去。”姜令仪摇头,涕泪横流,“和亲是个阴谋,我阿爹或许命悬一线……还有,他……”

她指着九霄,“他身上的蛊毒……”

她说不清楚,头痛欲裂。

“厌伯,求你。”姜令仪苦苦哀求,“厌伯……”

九霄看着她的倔强与痛楚,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再难回头。

厌伯无奈,只能重重一叹重新排布法器,将安魂药汤再次喂入姜令仪口中,沉声道:“只此一次,一炷香即归,不可贪恋幻境分毫。”

阿臭握紧炭笔,大黄再次守在洞口,铜符震颤,手记发烫,引蛊印的青黑纹路再次在她腕间浮现。

九霄牢牢扣着她的手,内力裹着她摇摇欲坠的魂识:“别怕,我牵着你。”

姜令仪闭上眼,时空再次扭曲。

这一次,她没有落入阴冷的房间,而是直接坠入万蛊寨后山的寒潭边。

夜色如墨,寒潭水汽弥漫,刺骨冰冷。

大长老佝偻着身子站在潭边,面对一位身披黑色斗篷、脸覆面具的密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东西呢?”密使开口,声音经过变声,沙哑刺耳,带着京城贵胄独有的倨傲。

大长老抬手,将一只雕花木盒递出,盒中正是那几瓶乌黑黏稠的蛊血。

“情蛊本命精血,三年一取,足量,太后要的,一分不少。”

“太后有令。”密使接过木盒,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这批蛊血,需制成控心蛊引,分发至京中关键朝臣、军中将领,用以培植心腹,收拢权柄。待时机一到,便可里应外合,行大事。”

行大事……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寒潭之上,却如惊雷炸在姜令仪的魂识里。

她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后,是太后。

她要行什么大事。

那个在宫中待她温和亲厚,与陛下母慈子孝人人称颂贤德的太后,竟然在暗中豢养情蛊、操控朝臣、图谋宫变、谋夺皇权。

大长老冷笑一声,声音阴恻:“太后承诺我的事可别忘了,姜承谦一死,北疆六地和镇北大将军就都是我的了。”

“自然不会忘。”密使颔首,“那个姜家小女送去和亲本就是一步棋,用她来拿捏姜承谦只是万不得已之举,只要人到了北疆,就由不得姜承谦不听话了,或许这会儿他人已经……”

密使顿了顿,语气带着残忍的笑意:“他身上的情蛊,本就是太后当年亲自下令种下,以情控蛊,以蛊控人,让他一生为皇室征战,至死方休。待大事成,他便是第一个被清理的棋子。”

轰。

姜令仪的魂识彻底炸开。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她的和亲是算计,是用来拿捏阿爹的手段。

万蛊寨的情蛊不是邪术,是太后谋逆、掌控朝堂、篡夺皇权的利刃。

那九霄的蛊毒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事与九霄脱不了干系。

阿爹,阿爹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她在宫中生活多年,亲眼所见太后与陛下母慈子孝、温情脉脉,那些嘘寒问暖、那些温和笑意,此刻全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谎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陛下知道吗?

陛下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背后布下这么一张滔天大局?

太后对她的温和,对陛下的慈爱,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巨大的震惊与寒意席卷了她,魂识瞬间濒临崩碎。

“回来。”厌伯的厉喝穿透幻境。

九霄猛地发力,将她的魂识强行拽回现实。

姜令仪猛地睁开眼,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

她浑身冷汗淋漓,比上一次更甚,面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好。”九霄将她紧紧抱住,心都在滴血。

这一次,溯回的代价比忘却姓氏更惨烈。

姜令仪靠在他怀里,瞳孔涣散,泪水无声滚落,她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九霄……我……我阿爹……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无助。

她死死揪住九霄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痛哭,肩膀一抽一抽,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九霄抱着她,浑身紧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心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崩溃,感受到她记忆溃散的痛苦,感受到她被阴谋碾压的无助。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能滴出水,可心底,却燃起了焚尽一切的火焰。

太后。

大长老。

所有布下蛊局、伤害她、害死她父亲、让她痛失记忆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九霄垂眸,看着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少女,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

“好好不哭,你阿爹没死,他还活着。我向你保证,我会掀翻整个朝堂,揪出所有阴鬼,毁了这盘蛊局,屠尽所有负你、害你、欺你之人。”

“哪怕倾尽天下,血染山河,我也会为你,重建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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