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把活人装成死物
“肩放低。”
荆的鞭子贴着年轻战士的藤甲边缘扫过去，没抽肉，只把那片翘出来的藤叶抽断，断叶啪地落在地上。
年轻战士疼得吸了口气，刚想把胸挺回去，脚背就被荆踩住。
“我说放低，没让你摆出要上坟的样子。”
旁边几个荆棘战士憋着笑，脸皮都绷紧了，谁也没敢出声。
训练场边，胖盾正低头修盾，听见这句，抬眼嘀咕：“啧，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呢。”
霜正在给一排藤甲涂黑晶粉，头都没抬。
“因为总教官也这么骂过你。”
胖盾把盾翻了个面，装作没听见，结果盾缝里掉出半块旧饼，骨碌碌滚到霜脚边。
霜低头看着那团发青的东西。
“这是什么？”
胖盾伸手去捞，语气还挺理直气壮。
“备粮。”
霜用药杵按住旧饼。
“这是霉块。”
胖盾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补了一句：“烤一下还能吃吧。”
霜把药杵抬起，旧饼已经被碾成粉。
“现在不用烤了。”
训练场另一侧，阿九和影正在铺黑晶屏蔽场。
黑晶石磨成粉，再混进噬魂藤汁液，成了一种发暗的浆，被一层一层涂进地下阵槽。
影把阴影拉长，让屏蔽边缘贴住地脉走向，阿九则用骨翼力场不断偏转那些浮起来的波动。
地听趴在阵槽旁，耳朵贴着地面，手里捏着一根细骨针，趁黑晶浆没干，挑掉里面的气泡。
挑到一半，骨针咔地断了。
地听看着断针，眉头皱起来。
“影，左边偏了。”
影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
“没偏。”
“偏了。”
“你刚醒，耳朵不一定准。”
地听把断针递到他眼前。
“气泡往回走，边界在咬自己，你不改，复核那天这里会亮得跟灯笼一样。”
影没再顶嘴，伸手把左边那片阴影往回拽。
拽到一半，他的袖口被阵槽里的藤汁粘住，扯了两下没扯开。
阿九偏头看了他一眼。
影脸色不变，抽出短刃，把袖口割了。
地听重新贴地听了一会儿。
“行了。”
阿九没夸他，只把手里的黑晶粉袋丢过去。
地听接得慢了半拍，粉袋砸在他胸口，黑灰扑了他下巴一层。
胖盾远远看见，当场乐了。
“地听，你这脸现在跟宋远一个色。”
宋远正站在星图边，帮林青凰校对税册节点，听见这话，抬头看了胖盾一眼，没回嘴。
胖盾本来还想顺口补两句，见他这样，话到嘴边又没了味儿，只能低头继续修盾。
林青凰站在地下屏蔽场中央，手里拿着从监听塔带回来的旧铭牌。
她不亲自铺阵，只让阿九一遍遍调整角度。
“东侧再低。”
阿九抬手，骨翼力场压下去。
地听立刻喊：“过了，碰到苔那边滤网余波了。”
苔坐在旁边恢复，听到自己的名字，忙把杯子放下，杯底一歪，水洒出半圈。
“我这边没事。”
林青凰看了她一眼。
苔赶紧闭嘴，把杯子扶正。
宋远盯着星图，嗓音放得低。
“屏蔽场能藏波动，藏不了人数。”
林青凰翻过一页税册。
“所以地面要让问骨觉得，藤主还活着。”
宋远听懂了。
他的视线落到训练场上，那些被荆训得灰头土脸的荆棘战士，正被迫学着藤甲卫的站姿。
荆棘之民是活人，活人有呼吸，会怕疼，也会在敌人进门时露出反应。
藤甲卫不会。
藤甲卫只会站着，听令，替主人挡刀。
荆现在干的事，就是把一群活人硬往死物里塞。
“再来。”
荆拎起那个被踩疼脚背的年轻战士，把人推回队列。
“魂贵进门，只要看见你的眼睛，你就死。”
年轻战士喘着气，忍不住问：“首领，那我闭眼行不行？”
荆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藤甲卫闭眼走路？你当敌人没长眼？”
旁边另一个战士嘴快。
“那盯地上？”
荆转头看他。
那人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
荆没骂，只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的下巴掰正。
“看前方，看穿它，别看它。”
年轻战士听得两眼发懵。
胖盾在旁边没忍住。
“这不还是总教官那套么？”
荆回头。
“你会？”
胖盾把修好的盾往身前一竖，脸上的活气一收，整个人立刻变得又笨又木，连眼珠都像懒得转。
荆看了两眼。
“你倒挺适合装傀儡。”
胖盾刚把盾放下，得意劲还没上脸，霜就在旁边补刀。
“因为平时也差不多。”
训练场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荆没拦，等笑声散了，才抬手指向胖盾。
“按他刚才那样练。”
胖盾脸上的得意被自己噎了回去。
“合着我成教具了？”
林青凰远远看了一眼，没有管。
她把税册合上，转向宋远。
“问骨复核时，第一眼看哪里？”
宋远答得很快。
“王座。”
“第二眼。”
“藤主核心。”
“第三眼。”
宋远迟疑片刻，抬手按住胸口。
“异常源。”
林青凰把旧铭牌丢给他。
宋远接住时手没拿稳，铭牌边角划破掌心，血顺着掌纹渗出来。
暗金线沾了血，没有亮，可他胸口那道灰色眼纹却跟着发烫。
宋远脸色顿时变了。
阿九也察觉到波动，骨翼展开半边。
“别动。”
林青凰走到宋远面前，伸手按住铭牌，物理本源切入那点热度，把灰色眼纹和暗金线之间刚冒出的共振掐断。
宋远额头沁出汗，掌心的血沿着铭牌边缘滴到地上。
“总教官，这东西也在找审判者标记。”
林青凰拿回铭牌，用黑晶布包住。
“不是找。”
地听从阵槽边抬头。
“那是什么？”
林青凰看着布包边缘透出的暗金细光。
“认路。”
宋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训练场外的警戒藤突然收紧。
一根细藤从入口钻进来，啪地抽在阿九脚边。
这是外围最高级别的警报。
阿九接住细藤，脸色沉下去。
“总教官。”
林青凰抬头。
“说。”
阿九手里的细藤还在抖，藤叶背面浮出一行被灼出来的黑字。
“问骨的战舰，折返了。”
胖盾手里的盾一滑，砸在了自己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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