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审讯之眼查的不是账
“别碰那扇门。”
宋远冲进地下熔炼室时，囚服领口还敞着，外头披着胖盾随手扔给他的旧甲，几块甲片长短不齐，走一步撞一下，响得熔炼槽边的人全回了头。
胖盾泡在低位熔炼槽里，只露着脑袋，先看他那身破甲，又看他脸色。
“老骨头，你跑慢点，甲都要散架了。”
宋远没接话，目光越过熔炼池，盯住池底露出的那块暗金硬物，喉结滚了一下。
林青凰站在池边，指间夹着一撮黑晶灰。
“你认识？”
宋远伸手扶旁边石柱，掌心刚贴上去就被烫得缩回，手悬在半空，半晌才攥住。
“不认识。”
他停了一口气，嗓子更哑。
“但我见过相同的线。”
阿九从入口进来，影和地听跟在后头。
地听手里攥着从监听塔带回来的旧铭牌，走到半路，鞋底粘住一块融化的矿胶，他甩了两下没甩掉，干脆拖着那点胶往前蹭。
“这上面也有。”
他把铭牌放到石桌上。
铭牌背面有一道浅暗金线，断断续续，被骨粉和黑晶灰糊住，乍看只当是划痕。
林青凰用指腹擦过那道线。
暗金线没亮。
她脊椎深处那片古文明暗纹，却烫了一下。
阿九看见她肩背处布料轻轻顶起，立刻往前半步。
“总教官？”
“没事。”
宋远盯着铭牌，脸色比进门时还差。
“问骨会查这个。”
胖盾一听问骨，半个身子从池水里抬起来，水顺着肩膀往下淌。
“不是七天后吗？”
霜坐在旁边另一个槽里，眼都没睁。
“你先坐回去，你挡热流了。”
胖盾看看自己，又看看她，闷着声缩回去。
林青凰把铭牌推到宋远面前。
“讲。”
宋远站在石桌前，一时没开口。
他抬手想擦汗，碰到额角没长好的伤口，血痂被带开，疼得手指停住，最后把那点血抹进旧甲内侧。
“问骨收灵魂税，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它不光数数。”
阿九冷着脸接了一句。
“它查登记。”
“对。”
宋远点头。
“墨翠魂域里，三阶以上的灵魂体，都挂在永生文明税册上。死了要报，增了也要报。”
他看了眼胖盾，声音放低了些。
“藤主以前吞低阶灵魂瞒账，问骨装看不见，因为它自己也吃回扣。”
胖盾把脑袋搭在池沿。
“这帮东西还挺讲规矩。”
地听蹲下抠鞋底的矿胶，头也没抬。
“脏规矩，也是规矩。”
宋远看了他一眼。
地听没回看，只把指尖的胶搓掉。
宋远继续道：“但这次不一样。灵魂监听塔塌了，七号黑晶仓库被搬空，沸腾之河的能量井失联，问骨不会再走旧账。”
苔坐在角落喝水，杯子烫，她吹了两口才敢碰唇。
“那它要怎么查？”
宋远看向林青凰。
这个问题本该他答，可话到嘴边，他忽然不敢说得太顺。
林青凰替他开了口。
“审讯之眼。”
苔的杯子停在嘴边。
林青凰看着石桌上的铭牌。
“第五审判者的工具，查灵魂来源。”
宋远低下头。
“它会把魂域里所有异常灵魂翻出来，特别是没有登记的异界灵魂。”
熔炼室里一下没人接话。
胖盾原本张了张嘴，像是想打岔，最后又闭上。
阿九，影，地听，胖盾，霜，岩。
他们全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灵魂。
苔的杯子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她赶紧把杯子放回去。
“那我们怎么办？”
林青凰没答她，只看宋远。
“你有办法。”
宋远的手按在桌沿，旧甲袖口被铭牌边角挂住，他扯了一下没扯开，索性放着。
“有。”
胖盾立刻从池里坐直。
“你别又整那套，把人推下去顶雷。”
宋远摇头。
“这次推不了，审讯之眼会扫完整个魂域，躲进空间乱流也没用。”
阿九问：“黑晶屏蔽？”
“能降波动，改不了来源。”
影从石柱阴影里抬头。
“欺诈者残留呢？”
宋远看了他一眼，声音更干。
“那东西能骗自己人，未必骗得过审判者。再说，让它碰你们，麻烦可能比问骨还大。”
胖盾一巴掌拍在池水上，溅起半圈热水。
“那你说有办法，办法在哪儿？”
宋远解开旧甲，甲片一块接一块落地，砸得人心里发沉。
他脱下上衣，露出胸口那道还没散尽的灰色眼纹。
眼纹周围留着林青凰搜魂后的灼痕，皮肉翻过又合上，纹路歪扭难看。
“我体内还有审判者标记的残壳。”
地听抬起头，指尖还沾着矿胶。
“不行。”
宋远看他。
地听把那点胶蹭到桌角，咬字发硬。
“你想用它自燃。”
宋远没有否认。
胖盾从池里站起来，水哗哗往下掉。
“什么叫自燃？”
霜伸手把他按回去。
“坐下。”
胖盾没坐稳，脚底一滑，差点栽进池心，岩伸手拎住他后领，才把人扯回来。
宋远把衣服重新披上。
“复核那天，我点燃残壳，审讯之眼会先锁我，把我当成第五审判者旧污染复发。”
阿九盯着他。
“然后呢？”
“然后你们的异常波动，会被挤到后面。”
阿九的脸色沉下来。
“你会死。”
“我是死士。”
胖盾咬着牙。
“死士也不是让你拿自己当柴烧。”
宋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牵到额角伤口，血又顺着鬓边流下来。
“胖盾，我欠你一次命，也欠霜一次，欠地听和影更多。”
他吸了口气，没吸稳。
“我还不起。”
胖盾想骂，话到嘴边却卡住，只能用湿手抹了把脸。
“你少跟我来这套。”
宋远转向林青凰，跪了下去。
膝盖碰上滚烫地面，皮肉被烫出细响，他却没挪。
“总教官，复核当天，请允许宋远执行灵魂自燃。”
阿九没看他，转头看林青凰。
影往后退了一点，把半边身子藏进石柱阴影里，手指却按住了腰侧短刃。
地听开口：“总教官，我反对。”
宋远看向他。
地听的嗓音不高，字却压得清楚。
“你死了，我们少一个懂税册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角扣了一下。
“问骨查完一次，还会查第二次，你烧一次，不够。”
宋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
林青凰走到他面前。
“起来。”
宋远没动。
林青凰看着他。
“你跪着说话，影响我判断。”
宋远这才撑着地面站起，膝盖上的布料粘住皮肉，一动就扯得发红。
林青凰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灰色眼纹上。
“你的命，现在归我。”
宋远低头。
“是。”
“烧不烧，我说了算。”
“是。”
林青凰转身看向阿九。
“黑晶屏蔽场，今晚开工。”
阿九应下。
林青凰又看向影。
“你负责偏转边界，地听找漏洞。”
地听点头，刚要说话，桌角那块被他蹭上去的矿胶掉了下来，正好粘到宋远靴面。
几个人都低头看了一眼。
胖盾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这玩意儿挺会找人啊。”
宋远低头，把矿胶从靴面抠下来，丢进石盆。
林青凰没有笑。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熔炼池底，那扇正在露出的暗金门上。
门缝里吹出一缕热风，带着陌生的金属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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