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尘世之角
“总教官……”
酸抓住林青凰袖口时，指尖还抖得厉害，血和菌渣顺着唇角往下淌。
他想把水囊递过去，结果水囊口没拧紧，半袋水先泼在自己靴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气得把水囊往阿九那边塞。
阿九没接，水囊啪地掉到菌毯上，破口立刻被一圈白丝围住。
酸眼底发红，顾不上擦，只把林青凰的袖口攥得更紧。
“暗算我们的，是宋远。”
洞口外，荆刚把一头菌化兽踹下去，听见这句，脚步慢了半拍，长鞭差点被菌丝缠住。
阿九侧过脸，盯着洞内。
“酸，看清楚了？”
酸想撑起来，刚起一点，就被林青凰一掌按回石壁。
“坐着说。”
“他把地听和影抓走了。”
酸咳出一口黑血，血落进菌毯裂缝，里面钻出的几根细菌丝还没碰到鞋底，就被林青凰脚边的低温冻成细渣。
“我们在尘世之角汇合，他说总教官失联，临时接管后撤路线。”
酸靠着石壁缓了口气，喉咙里全是血沫。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阿九没有插话，只看着他。
酸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道：“但我没证据。”
“地听先发现税册节点被改，影去查后路，宋远把他们引到矿坑下层，用黑晶石剥魂。”
阿九的骨翼收紧，翼骨边缘碰到洞壁，刮下一片湿软菌皮。
“后面呢？”
“我追过去了。”
酸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他伸手去摸腰间短枪，摸到空处才想起来，枪早打空了。
林青凰把自己的短刃塞进他手里。
酸握住刀柄，乱摸的手终于停下。
“宋远说，这是唯一能让他们活着穿过绞杀网的办法，我没信，我朝他动手，他没还手。”
他把破水囊踢到一边，膝盖上的伤被菌灰糊住，越擦越脏。
“后来菌潮来了，尘世之角下面的矿坑开了，我被冲散，只能顺着霜留下的药标一路躲到这里，要不是她提前给的净化药，我撑不到现在。”
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回林青凰身上。
“总教官，我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林青凰看着他手里的短刃，刃口被他攥进掌心，血已经沿着刀柄往下渗。
她掰开酸的手指，把短刃取出来，放回自己腰侧。
“宋远已伏诛。”
酸愣了片刻。
“伏诛？”
阿九站在洞口，替林青凰挡住又一波孢子潮，头也没回。
“他死在九号矿道，炸了问骨的定位眼。”
酸正在擦血的手停在唇边，半张脸被血抹花。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他还欠我解释。”
林青凰把一瓶新净化液递给他。
“记账。”
酸接过瓶子，瓶塞没拔开，手已经捏得发紧。
“地听和影呢？”
“活着。”
阿九答得快，她看了林青凰一眼，又补了一句。
“在盘根王座。”
酸肩膀松下去，松到一半又牵动伤口，疼得眉头挤在一起。
“那我这几天白撑了？”
荆从洞外退进来，藤铃上还挂着半截菌化兽的牙，他摘了两次没摘下来，只能带着那颗牙说话。
“你撑住了自己，不算白撑。”
酸看向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你头上那撮黄粉挺配你。”
荆抬手一摸，摸到满指菌粉，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阿九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两个出去再吵。”
林青凰起身，物理感知扫过洞穴深处。
菌主被噬魂藤能量撑断了一条控制线，死域中心的菌丝活性正在下沉，但尘世之角方向，另一个旧矿坑信号亮了起来。
那信号和剥魂黑晶同频。
林青凰看向酸。
“还能走？”
酸撑着墙起身，腿一软，又坐回去。
“能，刚才是地滑。”
荆收紧长鞭。
“女王陛下，菌主还没死。”
“让它活着传话。”
林青凰走向洞外，绝对低温沿路铺开，把正在复苏的菌毯冻出一条白路。
“现在，去尘世之角，把地听和影彻底接回来。”
酸刚迈出一步，脚边那只破水囊忽然鼓了一下。
水囊破口里，一根黑菌探出来，末端卷着半片矿坑通行牌。
“别捡。”
林青凰的靴尖踩住那半片通行牌，黑菌被低温冻在水囊破口处。
酸弯到一半的腰停在那里，手指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咳了一声。
“我就看看。”
阿九从洞口退进来，骨翼上挂着被冻住的菌丝，她抬翼一抖，碎屑落了荆半边肩。
荆正低头摘藤铃上的牙，抬眼看她。
阿九说：“手滑。”
荆没搭理她，继续摘那颗牙，摘到第三下才拔出来，牙根带出一团黄泥，啪地掉在他靴面。
林青凰把通行牌从冰里取出，牌面被腐蚀掉大半，只剩尘世两个字和一串旧矿坑编号。
酸看见编号，握着净化液瓶子的手收得更紧。
“就是这里。”
林青凰没有立刻下令，她抬手按上酸后颈，物理本源扫过他体内残留感染。
菌丝主干已经断开，可酸灵魂外层还贴着另一道痕迹，细长，坚硬，带着第五审判者的审讯结构。
酸察觉她停了。
“还有东西？”
林青凰把净化液重新塞回他手里。
“回王座。”
酸皱眉。
“总教官，尘世之角还在那边。”
“先活着回去。”
酸还想开口，阿九已经站到他另一侧，骨翼收起，话说得干脆。
“走。”
返回盘根王座时，胖盾正在大殿门口分装净化液，瓶子摆了一地。
他手里那只刚灌满，瓶塞没按稳，被岩伸手一碰，药液全喷到胖盾脸上。
胖盾闭着眼喊：“岩，你别碰药。”
岩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帮你按。”
“你按的是我命。”
酸被荆扶进大殿时，胖盾的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药水还在往下滴，滴到盾面上，聚成几道亮痕。
“酸？”
酸看见他这副样子，绷住的嘴角动了动，又因为牵到伤口收回去。
“你洗脸挺贵。”
胖盾把手里的空瓶往岩怀里一塞，冲过来又不敢碰他，绕了半圈，最后把自己的披甲解下来，垫到酸脚边。
“坐这个，别坐地上。”
酸低头看那件甲，甲缝里还夹着半块旧饼渣。
他抬头看胖盾。
胖盾赶紧把甲收回来，用袖子擦，结果越擦越脏。
“我换一件。”
霜从药案后快步走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调完的药。
她看见酸，眼圈先红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酸靠在荆肩上，声音哑得厉害。
“我怕你药箱没人看。”
霜把药碗放到一边，伸手去检查他的伤，指尖刚碰到酸后颈，脸色就变了。
“总教官。”
林青凰已经站在星图前，把从酸体内剥出的那段痕迹封进黑晶片。
黑晶片里，灰色钢印正在跳。
旁边，半枚被黑晶风暴卷回的残魂晶体静静放着。
那是林青凰从九号矿道残余回响里抢回的宋远碎魂，原本沉寂，此刻却被这道钢印牵动，表面浮出暗灰纹路。
阿九看见了。
“总教官。”
林青凰伸手按住晶体。
物理本源切入残魂外层，宋远残余灵魂已经碎得只剩断片，可最深处仍钉着一枚审讯钢印。
那钢印随着远处某个本体意志的苏醒，一下接一下亮着。
地听走近，手里的骨针没拿稳，差点又掉下去。
“这不是问骨留下的。”
影接过话。
“第五审判者。”
胖盾手里的空杯终于倒上水，他端着杯子站在半路，水面晃得厉害。
“老骨头不是已经炸了那只眼吗？”
林青凰看着晶体里的灰纹。
“炸的是定位眼。”
霜扶着桌沿站起，药碗被她推到一边，碗底碰到桌角，发出轻响。
“钢印还在找路。”
林青凰收回手，噬魂藤核心在掌心打开。
“苔，阿九，准备屏蔽。”
苔还端着那碗缺两味的药，听见命令，赶紧把碗塞给胖盾。
胖盾低头看药，又看她。
“这能喝吗？”
霜说：“你可以试。”
胖盾把碗放远了点。
林青凰看向宋远残魂晶体，灰纹已经爬到晶体边缘。
“双重屏蔽，今晚完成。”
晶体里，那枚钢印忽然亮得更深，映出一个闭着的灰色眼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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