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破幻之眼
第五审判者喊出的那个名字，只在盘根王座里压了半息。
下一刻，岩一锤砸碎黑晶，碎响把那点余音盖了过去。
胖盾把半枚星火旧徽章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按住。平日那张欠嘴的脸，这会儿少见地安静。
霜给他脸上的伤口上药，药膏刚碰到肉，胖盾就吸了口凉气。
“你就不能对伤员好点？”
霜拧上药盖。
“你这张脸，经摔。”
胖盾捂着脸，憋了半天没憋出话。
酸靠在荆肩上，把一瓶净化液喝到底，胸口那股浊气才顺下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鞣过的菌皮。菌皮边缘被腐蚀得发卷，上面用焦炭画着矿道、哨点，还有三道巡逻线。
“总教官，这是尘世之角外围。”
林青凰接过菌皮，手停在一个红圈旁。
红圈边上刻着两个字。
锐视。
酸抹掉唇边残药，嗓子还哑。
“尘世之角首席抽检官，锐视。牧羊养出来的狗，长了一双破幻之眼。”
胖盾凑过去，鼻尖差点蹭上炭灰。
“狗眼？”
酸把菌皮往后收了半寸。
“别蹭，我画了一晚上。”
胖盾摸了摸鼻子。
“行，下次我带岩去，让他把那双眼珠子啃下来。”
岩咽下嘴里的石屑，认真点头。
“可以试。”
霜把胖盾的脑袋推开。
“你先别把口水滴上去。”
酸咳了两声，指向红圈外侧的岗线。
“锐视最爱抽检觉醒者，尤其爱看人撑到最后再崩。他那双眼能撕灵魂伪装，普通矿奴在他手里，活不过三息。”
地听扶着墙站直。
“牧羊？”
酸看了他一眼。
“永生文明里排外最狠的一支。他们管地盘叫牧场，管我们叫牲口。”
荆的骨枪从手臂探出半截，又被他压回去。
“该杀。”
阿九走到地图前。
“我去。”
林青凰按住菌皮，截住她后面的话。
“杀一个抽检官，他们会再派十个。”
阿九抬头。
“不杀？”
林青凰点了点红圈，又点向旁边一条废弃矿道。
“杀。”
胖盾立刻来了精神。
“总教官，您这停一下，差点把我憋死。”
林青凰看着那条矿道。
“他喜欢看猎物绝望，那就给他看。”
酸喉结动了动。
“您要让阿九做饵？”
林青凰把菌皮卷起，丢还给酸。
“阿九，你的灵魂偏转力场，能不能卡在快被看穿的位置？”
阿九闭了闭眼，背后骨翼收紧。
“能。”
“不是藏住。”林青凰看着她，“是让他以为，他只差一点就能看透你。”
阿九点头。
林青凰转向荆。
“先锋军在外围制造混乱，把锐视的巡逻队赶上预定路线。”
荆咧开牙，牙根还沾着死域的灰。
“我会让他觉得，满地都是等着被宰的肥羊。”
“岩，胖盾。”
胖盾立刻把盾往胸前一拍，闷响震得旁边杯子晃了晃。
“在。”
“去废弃矿道，准备一份大礼。”
胖盾问：“多大？”
林青凰看向他那面满是划痕的盾。
“能把他连人带眼一起埋了。”
胖盾乐了，拍了拍岩的肩。
“听见没，石头，挖坑。”
岩点头，顺手从石柱上掰下一块石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霜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迟早把盘根王座吃塌。”
林青凰看向苔和霜。
“净化军负责善后，矿道里不能留下多余味道。”
苔抱紧杯子，点头太急，杯沿磕到下巴。
“我、我知道。”
霜扣好药箱，只问关键处。
“锐视靠那双眼吃饭。万一他不进矿道呢？”
林青凰把手按在红圈上。
“他会来。”
阿九问：“因为我？”
“因为他会以为，是自己先看穿了你。”
林青凰的手停在那条死路前。
“刚觉醒的骨翼族后裔，受伤，惊慌，还压着反抗。对锐视来说，这比一整队荆棘之民都值钱。”
胖盾搓了搓手。
“狗眼看人低，这回让他看个够。”
林青凰最后看向地听和影。
“盯死尘世之角每一寸地面。”
地听把骨针夹回指间。
“锐视咽气的时候，牧羊那边的回响，我来听。”
影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
“漏一寸，算我的。”
林青凰收回手。
“好。”
大殿里没人再喊口号。
所有人都清楚，下一场不是守王座。
是出门杀人。
第二天清晨，腐菌死域的雾还贴在矿道外沿。
阿九换上破旧矿奴服，脸上抹了黑灰，骨翼收得很紧，只在背后顶出一道浅痕。
她的脚踝是真伤。
霜给她包扎时骂了一句疯子，手上却给伤口留了半分活动余地。
阿九一瘸一拐走上锐视的巡逻线，灵魂波动压到最低，只漏出一点刚觉醒后的乱。
远处，荆棘先锋军开始闹事。
几处小型黑晶矿点接连出乱子。
矿奴乱跑，藤甲卫故意露出半截身形。
荆棘之民的战吼从山坳里滚出去，听着散乱，方向却全往锐视那条线送。
消息传到锐视耳朵里时，他正坐在一头怨魂缝成的魂兽背上，用鞭尾拨弄脚下爬行的矿奴。
“又是荆棘木头？”
旁边的审判军精锐低头回禀。
“大人，三处矿点出乱子，看痕迹，是内讧。”
锐视懒得抬头。
“内讧也配报给我？”
那名精锐不敢接话。
锐视的眼睛泛着灰光，眼白里布满细密裂纹。那是牧羊替他换上的破幻之眼。
这双眼能撕开大部分灵魂伪装。
也让他对普通矿奴彻底失了兴致。
“蠢货，连魂都藏不好，杀起来没味儿。”
他刚要挥手让人退下，破幻之眼忽然捕捉到乱石堆后的一点波动。
三公里外，一个瘦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往矿区深处逃。
灵魂波动微弱，青涩，刚觉醒后的慌乱压都压不住。
那层慌乱底下，还有一截藏得很深的骨翼族气息。
藏得不够干净。
正好让他看见。
锐视的呼吸重了。
副官察觉不对，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大人？”
锐视舔了舔干裂的唇。
“有意思。”
副官低声开口：“荆棘之民那边还在闹，要不要先通知其他巡逻队合围？”
锐视回头。
“通知谁？”
副官立刻低头。
锐视从魂兽背上站起。
“这种东西送到我眼前，还要分给别人？”
他抬手一挥。
“全队跟上，别惊跑了。”
三十名审判军精锐立刻散开，魂甲收声，沿乱石坡包过去。
阿九察觉追兵后跑得更快。脚踝伤口被石棱磨开，她摔倒两次，每次都撑着碎石爬起来，回头时把惊慌露给锐视看。
锐视看得更满意。
“跑。”
他故意慢了半拍。
“再跑远点。”
副官跟在后面，越走越不安。
“大人，她逃的方向是废弃矿区。那边矿道塌过，我们对里面不熟。”
锐视没回头。
“你怕一个刚觉醒的雏鸟？”
副官喉咙发紧。
“属下担心有诈。”
锐视停步，一脚把副官踹翻。
“我这双眼看见的东西，还用你教？”
副官趴在地上，不敢再劝。
阿九冲进废弃矿区，回头确认追兵后，转身钻入最深处那条矿道。
锐视站在矿道口，终于笑了。
“死路。”
他抬手让人点燃魂灯。
灰白灯火照进矿道，前方只剩阿九跌撞逃跑的背影。
副官忍着痛跟上来。
“大人，入口太窄，后队进来会拉长。”
锐视一鞭抽在矿道壁上，碎石落了副官满肩。
“闭嘴。”
他带着三十名审判军精锐踏入矿道。
入口上方，影的身形在岩缝里晃了一下，很快没入黑暗。
矿道更深处，林青凰握着废弃矿道的重力控制核心，手按住最后一道黑晶纹。
最后一名审判军踏进矿道。
林青凰开口。
“落。”
万吨黑晶巨石从矿道上方沉下，入口被堵死。
矿道内，魂灯火光猛地一晃。
锐视脸上的笑收了。
“什么东西？”
他刚要催动破幻之眼，四面八方的重压已经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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