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广场血日
第三天清晨，尘世之角的天空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黄色。
白骨广场上，三十万肉仆被驱赶着跪在冰冷的骨砖地面上，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灵魂焚烧炉已经升起了猩红的火焰。
灼热的温度将空气都烧出了扭曲的波纹，即便隔着很远，也能闻到那股烧灼灵魂的独特腥臭。
高台上，老管事一滩烂泥般瘫坐在白骨巨椅里，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一颗昂贵的灵魂糖，紫色的汁液顺着他肥硕的嘴角流下来，他也懒得去擦。
数十颗巨大的审判之眼悬浮在广场上空，灰色的光芒冷漠地来回扫视。
老管事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开始。”
审判之眼立刻射出第一道扫描光束，从人群的最前排缓缓划过，灰光扫过的肉仆，灵魂波动正常的被标记为绿色，异常的则会立刻标红。
前三排扫完，一片风平浪静。
老管事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快点，本官没那么多时间跟这群牲口耗。”
当扫描到第四排时，一颗审判之眼忽然停住了，它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将一个年轻矿奴的灵魂波动标记为鲜红色。
两名审判军精锐立刻如饿狼般冲上去，将那人从人群里粗暴地拖了出来。
年轻矿奴拼命挣扎，额头在坚硬的骨砖上撞得鲜血直流。
“我没有异常！我没有！”
老管事从高台上俯瞰着他，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扔进去。”
两名精锐立刻将那人架起来，拖到熔炉边，毫不犹豫地向火焰里推去。
年轻矿奴凄厉的惨叫在碰到火焰的瞬间便被掐断了，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三十万人跪在地上，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老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嘴里嚼烂的糖渣随口吐到旁边一个肉仆的头上，再次挥手。
“继续。”
扫描一排接一排地推进，人群里，无数“火种”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藏在袖口里的矿镐碎片，但信号还没来，他们只能跪着，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审判。
扫描很快推到第二十排，灰光即将逼近第一批潜伏的觉醒者。
与此同时，在盘根王座最下方的黑暗石室里，阿九盘膝而坐，她的骨翼完全展开，每一根翼骨上都缠满了霜用尽心血配制的药布。
噬魂藤核心悬浮在她面前，裂缝中渗透出不详的暗绿色光芒。
“阿九，准备好了吗？”
林青凰的声音通过核心传来。
阿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了。”
灵魂偏转力场自她体内爆发，灌入噬魂藤核心，核心将那股力场放大了数百倍，再沿着早已铺设好的地下藤蔓网络，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整个白骨广场。
广场上，审判之眼的灰光扫过第二十排，那些觉醒者们躁动不安的灵魂波动，在接触到灰光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偏转，压制，伪装。
标绿。
正常。
老管事嚼着第二颗糖，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第三十排，绿。
第五十排，绿。
第一百排，依旧是绿。
石室里，阿九的鼻腔开始流血，鲜血滴落在骨翼上，被药布吸收了一半，另一半则沿着翼骨的缝隙缓缓淌下。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灵魂力场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断裂。
“总教官……还有多少排？”
林青凰的声音清晰传来。
“一百六十排。”
阿九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声音因极度的痛苦而沙哑。
“够。”
扫描在两个小时后终于结束，审判之眼缓缓归位，灰光全部熄灭。
三十万人跪在广场上，除了最开始那个倒霉的年轻矿奴，没有一个被标红。
老管事从椅子上站起来，肥硕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一个都没有？”
旁边的副官连忙低头回禀。
“大人，扫描结果全部正常。”
老管事皱着眉头，嘴里的糖渣被他嚼得咯吱作响。
“不对，这不对劲。”
他走到高台边缘，狐疑地俯瞰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上次那个逃跑的骨翼族肉仆，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副官吓得不敢接话。
老管事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抬手，厉声喝道。
“再扫一遍！”
副官愣住了。
“大人？”
老管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踹翻在地。
“本官说再扫一遍，你聋了吗！”
审判之眼在指令下，再次亮起。
石室里，阿九的嘴角已经满是鲜血，眼球里的血丝蔓延到了整个眼白，她的骨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的龟裂声。
霜给她配制的药布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药效即将耗尽。
“总教官……”
林青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两个字。
“撑住。”
阿九攥紧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用剧痛来维持清醒。
灵魂力场再次灌入核心，第二轮偏转覆盖，开始了。
广场上，审判之眼的第二轮扫描比第一次更慢，灰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翻了一倍。
当扫到第四十排时，一颗审判之眼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它投射的灰光在一个火种身上，变成了介于绿色和红色之间的危险橙色。
老管事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拖出来。”
那个被称为“老刘”的火种被拖到高台前，他跪在地上，嘴里死死咬着一截磨尖的矿镐碎片。
老管事走到他面前，肥胖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是觉醒者？”
老刘抬起头，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不是。”
老管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扔进去。”
在被拖向熔炉的那一刻，老刘忽然吐出了嘴里的矿镐碎片，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决绝的呐喊。
那一声呐喊，不是语言，而是矿镐敲击石壁的独特节奏。
三长，两短。
砸碎锁链。
老管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三十万跪着的人海里，第一排火种霍然起身。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十排，第一百排！
无数磨尖的矿镐碎片从袖口，裤腿，鞋底里被掏了出来，铁器碰撞的声音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场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风雨。
老管事嘴巴猛地张开，刚放进嘴里的第三颗糖从唇边滚落。
“这……这……”
他的声音，被人海的怒吼生生撕碎。
人海，动了。
林青凰的声音，在同一时间，通过噬魂藤核心，传遍了整个尘世之角。
“阿九。”
石室里，阿九的两根翼骨已经碎裂，但她听见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
“总教官。”
林青凰只说了一个字。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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