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火种入土
夜色吞噬矿区，三千名觉醒者“火种”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散进了尘世之角的每一条矿道。
他们换上了破旧的矿奴服，脸上涂满黑灰，刻意佝偻着背，将自己伪装成最不起眼的肉仆。
酸站在盘根王座的星图前，用一根快要秃了的炭笔，将最后一批人的行进路线标记完毕，画到最后，全靠指甲在地图上刮擦。
“总教官，三千人已经全部就位。”
他指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沙哑。
“每五十人一组，分散在六十个主要矿区，覆盖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肉仆聚集点。”
林青凰走到星图前，目光扫过那些红点。
“消息怎么传递？”
酸把炭笔往袖子上来回擦了擦，结果蹭了一手腕的黑杠。
“用矿镐敲击声。”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石桌上敲出了三长两短的节奏。
“这是‘砸碎锁链’的意思。”
他又敲了两长一短。
“这是‘迎接天兵’。”
他看着林青凰，解释道。
“矿区里到处都是敲矿镐的声音，那些监工根本分不清哪一下是信号，哪一下是在干活。”
胖盾凑过来听完，忍不住拍了拍酸的后背。
“行啊你小子，脑子转得够快。”
酸被他拍得一阵猛咳。
“轻点，轻点，我还带着伤呢。”
胖盾立刻尴尬地缩回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
林青凰没有理会他们的互动，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更关键的问题。
“老管事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地听依旧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大殿石板，倾听着大地的脉搏。
“主塔里正在调兵，那三百名审判军精锐已经全部到位，但有个奇怪的事。”
林青凰示意他说下去。
“老管事今天下午亲自去了一趟白骨仓库，从里面搬出了一台大型熔炉，就安在白骨广场的正中央。”
正在药案后分拣药材的霜，听到“熔炉”两个字，手里的动作停了。
酸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台熔炉，不是普通的炼矿炉。”
他擦掉嘴角又渗出的血丝，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那是灵魂焚烧炉，专门用来当众销毁所谓的‘灵魂异常者’，牧羊的规矩，抽检不合格的‘羊’，就要在整个羊圈面前当场宰掉，以儆效尤。”
苔抱着活藤，小脸吓得煞白。
“他要把人……当众烧死？”
胖盾的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这帮天杀的畜生。”
林青凰站在星图前，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管事想用这台熔炉来震慑所有人，那我们就用他这台熔炉，来点燃第一把火。”
阿九站在她身后，骨翼在袍子下微微张开。
“总教官，您的意思是？”
林青凰抬起头，看着星图上那个被鲜红标记的白骨广场。
“三天后，老管事必然要在广场上搞大抽检，三十万肉仆，会全部集中到一个地方。”
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您要趁他们集中的时候动手？”
林青凰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不是‘趁’，是‘需要’他们集中，散在各个矿区，三十万人永远是一盘散沙。”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有全部集中在一起，火种，才能同时点燃。”
荆握紧长鞭，牙根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笑。
“好，就让那条老狗，亲自替我们把羊赶到屠宰场。”
林青凰点头。
“酸，今晚就把新消息传出去。”
酸立刻站直了身体。
“什么消息？”
林青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告诉所有火种，大抽检当天，只要听到三长两短的矿镐声，就全部动手。”
酸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三十万人……一起动手？”
林青凰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了王座顶端那面在风中翻涌的黑色战旗。
第二天清晨，一连串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荆棘先锋军的探子传回情报，老管事在白骨广场周围加派了五百名巡逻兵，是平时的三倍。
接着是地听截获到的一段指令，老管事命令所有破幻之镜同时校准，确保抽检当天的扫描覆盖率达到百分之百，无一遗漏。
最后，是影从主塔的阴影里，带回来的一张老管事的亲笔手令。
手令上只有两行字，却字字淬毒。
第一行：大抽检期间，任何灵魂波动超出正常阈值的个体，不必审讯，直接投入熔炉。
第二行：特别注意骨翼族后裔、荆棘之民及其他非人族血统者，一经发现，一律格杀勿论。
阿九看完那张纸，身后的骨翼不受控制地缓缓展开，带着凛冽的杀气。
林青凰抬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急。”
阿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总教官，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列上去了。”
林青凰将那张纸折好，收进储物空间。
“列上去，才说明他至今还没发现，我们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阿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骨翼收了回去。
“那大抽检当天，破幻之镜一扫，三千名觉醒者怎么办？”
林青凰看着她，反问。
“你不是说过，你的灵魂偏转力场，可以卡在将要被看穿却又看不穿的临界点上吗？”
阿九点头。
“我一个人可以做到。”
林青凰摇头。
“不是你一个人。”
她拿出噬魂藤核心，暗绿色的光芒映亮了她的脸。
“我用噬魂藤核心作为中继站，将你的灵魂偏转力场，放大并覆盖所有觉醒者。”
阿九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时覆盖三千人？”
林青凰的手指划过核心表面的裂痕，声线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重量。
“不是三千人。”
她停顿的片刻，大殿里只剩下岩石被啃噬的细碎声响。
“是三十万。”
啃噬声停了。
胖盾手里的盾牌滑了一下，撞在腿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荆的长鞭从掌心脱落半截，又被他攥了回去，指节收得死紧。
霜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她快步从药案后走出，声音急切。
“总教官，同时为三十万人进行灵魂偏转，阿九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林青凰的目光落在阿九身上，没有说话。
阿九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安静。
“撑得住。”
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的骨翼已经裂了三处，再这样透支，会彻底断掉！”
阿九看着她，只是平静地回答。
“断了，再长就是。”
霜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青凰打断了。
“霜，去配药。”
她的声音不容讨论，带着一种铁腕的决断。
“阿九需要的不是劝阻，是支撑她完成任务的药剂。”
霜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药案，她将所有最好的材料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药杵砸在石碗里，声音砸得又急又狠。
苔走到她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
“霜姐，你在哭。”
霜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我没有，是药粉呛的。”
苔看了一眼石碗里那些名贵的干藤粉，小声咕哝。
“可是……干藤粉不呛人啊。”
霜狠狠瞪了她一眼，苔立刻吓得不敢再说话，低头默默地帮她磨药。
林青凰重新走到星图前，将最后的部署彻底落实。
“三天后，白骨广场。”
她的手掌缓缓覆盖在整片尘世之角的地图上，仿佛要将这片土地握在手中。
“老管事想杀羊祭天。”
她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寒芒。
“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他圈养的羊群里，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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