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归来的九零七
广场上空，审判之眼被下方暴动的人群用石块和骨砖砸碎了三颗，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老管事从高台上惊跳起来，肥硕的身体抖得一团即将融化的肥油。
“审判军！给我镇压！全部镇压！”
三百名审判军精锐从高台两侧的通道里冲出，魂甲发出刺目的灰光，他们手里的灵魂长矛整齐划一地指向暴动的人群。
第一排冲上来的矿奴被长矛洞穿，滚烫的鲜血溅在身后同伴的脸上，却没能让任何人后退一步。
第二排的人踩着第一排同伴的尸体冲了上去，用手里的矿镐碎片，扎进了审判军精锐的盔甲缝隙。
老管事站在高台边缘，额头上的冷汗瀑布般流下。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挡住他们！”
他扭头冲着身边的副官尖叫。
“去主塔调援兵！快去！”
那副官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可刚跑出三步，脚下的地砖炸裂。
一条碗口粗的黑色藤蔓从地下闪电般钻出，卷住他的脚踝，在他发出惨叫前，就将他整个人拖进了地底的黑暗裂缝中。
老管事看着那条迅速闭合的裂缝，脸色惨白如纸。
“噬魂藤？墨翠魂域的藤主？”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广场的北侧，荆棘先锋军已经如一把烧红的利刃，杀了进来。
荆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死亡的弧度，鞭尾卷住一名精锐的长矛猛地一拧，长矛应声断裂。
而荆的手臂里，锋利的骨枪已经探出，穿透了那名精锐的胸甲。
“先锋军，冲！”
三百名荆棘之民的战吼声，混杂着藤甲的碰撞声与骨枪刺穿血肉的脆响，让白骨广场在三分钟内，沦为了一座血肉屠场。
审判军精锐引以为傲的阵型被冲散，他们训练精良，装备优越，但他们从未面对过三十万人同时发起的、悍不畏死的暴动。
一名精锐刚砍倒面前的矿奴，还没来得及收刀，后面又涌上来三个，他被矿镐碎片扎穿了手腕，长矛脱手。
下一秒，就被三个矿奴扑倒在地，用石块砸碎了头盔和脑袋。
老管事看着全面崩溃的局势，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他从怀里掏出那面破幻之镜，对准混乱的人群疯狂扫射。
灰光所及之处，标红的目标成百上千，但标红，在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老管事绝望地将镜子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就往高台后面那条只有他知道的暗道跑去。
他只跑了三步，一道黑色的影子便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他面前，挡住了暗道的入口。
阿九站在那里，她的骨翼碎了四根，翼骨断口处还在不断渗血，破旧的矿奴服被血和汗浸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但她站得很稳，一杆钉死在地上的枪。
老管事看见她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尖笑。
“九零七号？”
他认得这张脸，他永远也忘不了这张脸，因为当年就是他亲手在这张脸上，烙下了那个代表肉仆的编号。
“你居然还活着？”
老管事的惊恐迅速被残忍的笑意取代，因为他看清了阿九那副残破不堪的骨翼。
“一个逃跑的废物肉仆，就凭你这副快要烂掉的翅膀，也想拦住我？”
阿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抬起手，缓缓解开了矿奴服的领扣。
破旧的布料从她肩上滑落，露出了她整个脊背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每一道疤，都来自这个胖子手里的那根带刺铁鞭。
老管事看着那些疤痕，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挤出更恶毒的笑容。
“烙印还在嘛，看来你还没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阿九喉间逸出一声低哑的滚动声。
“我当然没忘。”
她的骨翼在刺耳的断裂声中，猛然撑开，那些碎裂的翼骨，竟像新生的树枝一般，从断口处长出了暗金色的骨芽。
四根碎掉的翼骨，在短短三秒内，全部重新生长完毕，一对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完整骨翼，在白骨广场上空轰然展开，遮蔽了半片天空。
阿九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十五年前，你把我关在肉仆营区最底层。”
骨翼力场爆发，高台上的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
“你说我是牲口，不配拥有名字。”
老管事的身体被力场压得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给我编了个号码，九零七。”
阿九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骨砖都无声地化为粉末。
“你用铁鞭抽我的背，一天三十下，抽到我连哭都不会。”
老管事想后退，双腿却像被灌了铅，被恐怖的力场压得迈不动。
“你……你不能杀我！”
他的嗓子尖得变了调，充满了垂死挣扎的恐惧。
“我是牧羊大人的人！杀了我，牧羊大人也绝不会放过你！”
阿九停在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肥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牧羊不会来救你。”
她缓缓抬起手，整个骨翼的力场都凝聚在她的掌心。
“我今天，不叫九零七。”
暗金色的骨翼在她身后彻底撑开，广场上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那个曾经俯视他们所有人的胖子。
“我叫阿九。”
她一掌拍落。
那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挤压声，万吨海水灌入一方寸之地。
老管事肥硕的身体连同他脚下那张奢华的白骨高台，被一同压进了地里，白骨粉末与血肉浆泥混在一起，朝四周轰然溅开！
胖盾在远处看见高台崩塌，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我操……”
岩在他旁边，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
“这一掌，比我用头撞的还狠。”
胖盾扭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用头撞过？”
岩想了想，老实回答。
“上次你不让我吃石头，我撞了一下墙。”
胖盾决定暂时不跟他说话了。
高台废墟里，老管事的一条胳膊还在碎石堆里抽搐，他的骨头断了大半，血从每个关节处往外冒，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哀嚎。
“牧羊大人……救……”
阿九缓缓走过去，单手将他从碎石里拎了出来，像拎一只死狗。
“别喊了，你的牧羊大人，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她手臂一甩，将他扔向了那座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灵魂焚烧炉。
老管事的惨叫，比之前所有被他扔进去的人加起来还要响亮，猩红的火焰蹿高了三丈，吞没了那团肥硕的身影。
阿九站在熔炉边，暗金色的骨翼上沾满了仇人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个代表着屈辱与痛苦的“九零七”烙印，正在飞速褪色。
不是被火烧掉的，是她自己的灵魂，正在吞噬那个陈旧的印记。
当烙印消失的瞬间，阿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因为她宽大的翅膀，遮住了自己的脸。
广场上，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三百名审判军精锐被杀得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正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荆的长鞭卷住最后一个还想反抗的精锐，骨枪洞穿了他的肩胛。
“先锋军，收队！”
三十万人站在血泊之中，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盘根王座的方向，那面黑色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翻涌，旗帜中央那团赤红的星火，在这一刻，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
林青凰站在广场边缘，手掌按在已经滚烫的噬魂藤核心之上，沸腾之河残核的能量正在核心内部积聚。
她的物理本源切入脚下的矿脉，顺着六十条奴魂矿道的能量线路，一路延伸至尘世之角的最深处，将所有矿脉节点同时点亮。
剧烈的能量对冲开始了。
大地在颤抖，虚空在悲鸣。
遥远的蓝星，昆仑基地的巨型屏幕上，一个坐标点骤然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
陆战野猛地抬起头，声音洪亮如钟。
“坐标收到！”
他转身，面对身后五千名全副武装，早已整装待发的远征军战士，下达了那道他们等待了太久的命令。
“南天门二代跨界门，启动！”
尘世之角灰黄色的天空，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光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光不是这个世界灰败的魂火。
是一种纯粹的蓝。
是故乡的颜色。
三十万人仰起头，布满血污与泪痕的脸，被那道来自家乡的光照亮。
有人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更多人只是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因为他们已经太久，久到快要忘了天空本来的颜色。
林青凰独自站在那片光芒里，她脊背深处的暗金纹路，烫得她几乎站不稳，但她没有倒下。
她缓缓抬起手，朝着那道裂缝，敬了一个标准而肃穆的军礼。
“欢迎回家。”
远处，白骨主塔的顶端，那尊属于牧羊的石像，再次流出了猩红的血泪。
而这一次，血泪，再也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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